陈老师的脚踝已经基本痊愈，走路不再需要搀扶，上下楼梯也恢复了正常的速度。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期快，一来是伤得不重，二来是这段时间养护得当，没有二次损伤。
陈老师把医生的转诉又跟我说了一遍，笑得眉眼弯弯，转过头看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听见没？多亏了你的功劳。”
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老师您自己恢复得好，跟我没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
陈老师一边收拾桌上的碗筷，一边认真地说。
“这一个多星期，你每天放学都来给我做饭，风雨无阻，连周末都没落下。要不是你，我就要天天吃外卖了。”
我被她说得脸颊发热，连忙转移话题。
“老师，你脚已经好了，那……我从明天开始就不用过来了吧？”
话音刚落，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句话说出口，心里竟然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
这一个多星期里，每天放学后去超市买菜、去陈老师家做饭、陪她一起吃晚饭、收拾厨房、帮她涂药……这一整套流程，已经成了我生活中固定的一部分。虽然每天都要多花两三个小时，虽然有时候确实会觉得累，但每次看到陈老师坐在餐桌前，安安静静地吃着我做的饭，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时，又感觉特别有实感。
那种感觉，像是被人需要着，又像是在做一件正确的事。
陈老师听到我的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就被笑意掩盖了。
“是啊，也该放你回去了。”
她笑了笑，语气轻松。
“这一个多星期耽误了你不少时间，作业都写到很晚吧？”
“还好，我写得快。”
“那就好。”
陈老师低下头，继续收拾碗筷，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天正，这几天辛苦你了。老师真的很感谢你。”
“老师你别这么说，是我撞了你，这是我应该做的。”
“什么叫应该做的？”
陈老师忽然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神认真了几分。
“你撞了我是意外，你道歉了、陪我去医务室了、还每天来给我做饭——这些早就够了。就算你不做这些，老师也不会怪你。可你还是坚持来了，而且每一顿饭都做得很认真，从来没有敷衍过……”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
“所以，老师是真心感谢你。不是因为你是学生，我是老师，而是因为……你是个很好的孩子。”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抹布，被她这几句话说得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老师，你别这么说……”
“好啦好啦，不说了。”
陈老师笑着摆摆手。
“你赶紧收拾完回去吧，明天就不用过来了，好好休息。”
我点点头，转身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在碗碟上。
可我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
擦碗的时候，我看着手里那只白瓷碗，忽然想起第一天来陈老师家做饭的情景——那天我紧张得手心冒汗，也不熟悉老师家煤气炉的火力，西红柿炒鸡蛋差点炒糊了，陈老师却吃得很开心，一边吃一边夸我，眼里全是真诚的赞许。
又想起她脚踝肿得老高，却坚持要帮我洗菜，被我拦下后不甘心地站在厨房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聊天，时不时问一句“要不要帮忙”，像个闲不住的小孩。
她还非要塞钱给我，我推辞不过，最后收下了。一千多块钱现在还放在我书包的夹层里，一直没舍得花。
这一个多星期的点点滴滴，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我把最后一个碗擦干，放回碗柜，又把厨房台面仔仔细细擦了一遍。走到厨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灶台干净、水槽没有积水、调料瓶摆放整齐。
和来时一样。
“老师，我收拾好了。”
我走出厨房，陈老师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我的话抬起头。
“辛苦了，天正。”
“不辛苦。”
我背起书包，走到玄关换鞋。
陈老师站起来，跟在我身后。
“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好。”
我推开门，晚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爽和干燥。
“老师，那我走了。”
“嗯。”
我迈出一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忘了什么东西？”
“没有……”
我摇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老师，要是以后……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随时叫我。”
陈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了，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度。
“好，老师记住了。”
“那我走了，老师再见。”
“再见，天正。”
我转身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轻轻回荡。
走到一楼单元门口，我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陈老师家的窗户亮着灯，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第二天放学，我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下课铃一响，冰华就转过身来，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天正，你今天怎么不跑了？”
“跑什么跑，我又不是兔子。”
我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随口答道。
“你这一个多星期每天跑得比兔子还快，今天突然不跑了，我都不习惯了。”
冰华夸张地捂着胸口。
“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你才生病了。”
我白了他一眼。
“之前家里有点事，现在处理完了，恢复正常了。”
“原来是这样。”
冰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我还以为你谈恋爱了呢，每天急着去见女朋友。”
“你脑子里除了谈恋爱还有别的吗？”
叶玲从旁边探过头来，毫不客气地怼了一句。
“有啊，还有打游戏。”
冰华理直气壮。
“那你倒是把打游戏的劲头分一半给学习啊，也不至于作业天天抄我的。”
“我那是参考，不是抄。”
“参考？你连题都没看就直接抄答案，那叫参考？”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我赶紧背上书包开溜。
“你们慢慢吵，我先去学生会了。”
“哎你等等——”
冰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已经快步走出了教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