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约定来得比预想中快。
前一晚会长在群里发了集合地点和时间，市中心那家新开的烤肉店，十一点半，说早去早排队。我看了一眼就退出去了，没有多聊。群里倒是热闹了一阵，嫣菡学姐发了一串表情包，湘媃学姐跟着起哄，连杨成副会长都难得冒泡说了句“别迟到”。
周六早上醒得比平时早，生物钟这种东西，周末从不失灵。窗外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低，不像要下雨，但也没有晴的意思。
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地想着今天的事。一群人出去玩，听起来热闹，但对我来说总有种说不上来的负担感。不是不喜欢和大家待在一起，只是人多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像个旁观者，看他们在笑在闹，自己跟着笑跟着闹，却总觉得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在衣柜前面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套了一件黑色卫衣和深灰色运动裤，简简单单，没什么好挑的。
出门的时候母亲正在厨房里刷锅，今天她没有排班，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
“出去啊？”
“嗯，和同学。”
“中午回来吃吗？”
“不回了。”
她“哦”了一声，又缩回厨房里。
地铁上人不算多，周末的早高峰和工作日不一样，车厢里大多是拎着购物袋的中老年人，偶尔有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低着头刷手机，和我差不多。
我看着窗外的隧道发呆，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事情。上周在陈老师办公室里的对话还是会时不时冒出来，像一根刺卡在什么地方，不疼，但让人不舒服。她说周日送我去考试的时候，那种语气，那种表情，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列车到站的时候，我的思绪被打断了。走出地铁站，商场门口的广场上已经有不少人了。周末的市中心总是这样，人来人往，热闹得有点不真实。
我在商场门口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二十。群里有人说已经到了，正在三楼排队。
坐扶梯上去的时候，隔着几层楼就听到了嫣菡学姐的笑声。不是因为她嗓门大，而是那种笑声太有辨识度了，像一串银铃被人摇得叮当响。
到了三楼，转过拐角就看到他们了。会长靠在烤肉店门口的墙上刷手机，杨成站在旁边看菜单，嫣菡和湘媃凑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艺馨站在最边上，安安静静的，和在学校里没什么两样。袁静也在，坐在椅子系鞋带，书包歪在一边。大家都换上了日常服装。
“天正！这儿！”
嫣菡学姐第一个看到我，冲我招手，嗓门和她笑声一样响。
我走过去，和他们打了招呼。会长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把手机揣进兜里。
丽婷还没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电梯口那边就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薄外套，下面是深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披着，和在学校里的样子差不多，但少了些距离感。
她走过来，和大家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人都齐了，进去吧。”
会长推开烤肉店的门，一股混合着肉香和炭火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服务员领着我们到预定的位置，一张长桌，刚好坐得下所有人。我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丽婷很自然地坐到了我旁边。不是刻意的，只是刚好剩下两个连在一起的座位。
会长拿过菜单翻了翻，又递给副会长。
“你们点，我什么都吃。”
“那不行，”
嫣菡学姐把菜单抢过去。
“上次你说什么都吃，结果端上来你一口没动。”
“那是因为那个肉太肥了。”
“你不是说你不挑食吗？”
“不挑食和不吃肥肉是两回事。”
菜还没上，桌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嫣菡学姐和湘媃学姐凑在一起研究套餐，杨成副会长在旁边指点江山，会长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艺馨安静地喝茶，袁静翻着手机。
我听着他们聊天，偶尔跟着笑一下。丽婷坐在旁边，袁静则坐在我对面，我们三都没有说话，显得有些尴尬。
目光落在桌上摆放的调料瓶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天正，你吃辣吗？”
嫣菡学姐忽然转头问我。
“还行，能吃一点。”
“那要辣酱还是干碟？”
“都行。”
“你也太好说话了。”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在点菜单上勾了一笔。
肉一盘一盘端上来的时候，桌上彻底热闹了。烤盘上的油滋滋地响，肉片在高温下迅速变色，边缘微微卷起，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嫣菡学姐自告奋勇负责烤肉，湘媃在旁边打下手，会长举着手机拍照。
会长夹了一块刚烤好的五花肉，蘸了酱，塞进嘴里，表情立刻变了。
“这个好吃。”
“那当然，我烤的能不好吃吗。”
嫣菡学姐得意地翻着肉片。
我夹了一块肉放进口中。肉质很嫩，烤得刚好，油脂被烤化了不少，所以吃起来没那么腻，混着酱料的咸香，确实不错。
丽婷也夹了一块，放在碟子里，挑着边角慢慢吃。她吃东西的样子和在学校里差不多，不急不慢的，依旧像个大小姐的样子。
要问她是不是大小姐至今还是没能说出口。
嫣菡学姐给我夹了一筷子。
“多吃点，瘦得跟竹竿似的。”
我看了看碗里堆起来的肉，又看了看她。
“谢谢学姐。”
明明自己比我更甚。
嫣菡学姐摆了摆手，继续埋头烤肉。
吃到一半的时候，话题从烤肉转移到了各种有的没的。嫣菡学姐讲起了她上周在实验室里的糗事，说她做实验的时候把烧杯打翻了，整个实验台都是试剂，老师脸都绿了。湘媃附和说她上次也差点把酒精灯打翻。
会长放下筷子，忽然问了一句。
“天正，你平时周末都做什么？”
桌上的几个人都看向我，除了丽婷。
“也没什么特别的，”
我将嘴里的肉吞下后说道。
“就写写作业，偶尔跑个步，不过大概率是躺在家了。”
“原来你是也是个‘宅男’。”
会长附和道。
“主要是上了高中之后就感觉都挺忙的。”
我摸着后脑勺尴尬地笑着。
“丽婷呢？”
嫣菡学姐转向她。
“周末一般做什么？”
桌上安静了一瞬。
“看书，练琴，有时候写写作业。”
停顿了一下。
“也没什么特别的。”
“练琴？钢琴吗？”
“嗯。”
“哇，好厉害。”
嫣菡学姐眼里满是羡慕。
“我小时候就觉得弹钢琴好优雅，跟我妈说我想学，但我妈不让，说我坐不住。”
“你确实坐不住。”
湘媃学姐在旁边补了一刀。
“你闭嘴。”
两个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拌嘴，会长摇了摇头，继续吃他的肉。
我看了丽婷一眼。她低下头，继续吃碗里的东西，表情平静。
吃完饭，会长提议去附近的电玩城消消食。袁静第一个响应，说上次花了两百块钱就抓到一只，这次一定要抓回本。艺馨学姐笑她幼稚，袁静嘟着嘴不服气地说。
“抓娃娃是一项需要技巧的运动”。
赌徒是不值得同情的。
这两百块钱都够买一只很大的娃娃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