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
学生会两周一次的例会上，会长邱沐靠在沙发上吃着橘子，副会长杨成则是在电脑前敲敲打打，第一次走进这间办公室的人，八成会认错谁是会长。
说是例会，其实也就是琐事汇报。各班有没有发生什么情况、物资的申请之类的，一件一件过，流水账似的。邱沐一边听一边剥橘子，偶尔“嗯”一声就算是表态。杨成反倒更像主持大局的那个，记录、分工、敲定时间，安排得井井有条。
我也汇报完了自己负责的部分，把文件夹合上，靠在椅背里发呆。
时间不算长，事情说完之后，会议就算结束了。办公室里那种“正事”的气压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学生会特有的松弛感，各自开始了休闲时光，像是一群人凑在同一间屋子里各过各的日子。
“大家——”
邱沐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难得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
“周六有没有空？一起出去玩。”
副会长杨成第一个响应，抬起左手，右手还在忙着。
“我有空。”
嫣菡学姐和湘媃学姐对视一眼，几乎同时点了头。艺馨学姐从书架后面探出半张脸来，眼镜反射着日光灯的白光，说了一声“可以”后又缩了回去。袁静蹲在地上，正在捡起掉一地的铅笔芯，闷闷地应了一句“我也去”。
其他人都答应了。
我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说实话，我不是不想去。只是最近每个周末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周六下午补习，周日我还想去一下拳馆，下周又有比赛。
这周如果参加学生会聚餐刚结束后，下下周又不知道有什么。好不容易有一个完整的周末，我心里那点惰性就开始作祟，感觉不如待在家里，什么都也不想舒舒服服睡上一大觉，或是出去钓钓鱼、跑跑步什么的。
但大家都在兴头上，我说不去，好像有点扫兴。
我没说话，下意识地抬起头，朝丽婷看过去。
好像没有在听会长说话，又好像什么都听进去了。
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下。
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我看过来。
我们对上视线的那个瞬间，我什么都没说，但我觉得她看懂了。不是读心术，也不是什么心有灵犀，只是会看气氛的默契——“你怎么想？”
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两秒，然后对着会长那边轻轻点了一下头。
她答应了。
不知道是答应会长出去玩，还是答应了我那个没说出口的询问。
我转过头，对着会长说。
“我也去吧。”
“行，那就齐了。”
会长满意地点点头，开始跟杨成商量去哪、吃什么、几点集合。嫣菡学姐和湘媃学姐加入了讨论，七嘴八舌地报着店名和地名，办公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我靠在椅背上，没有参与讨论，心里却还想着刚才那个对视。
她看懂了。
我不禁又想起刚开学那几天她一言不发的样子。什么时候开始，和她之间有了这种不需要说话就能互相明白的时刻？
想不起来。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走廊里的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地砖上，和窗外最后一抹暮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灯光，哪个是天光。
我背着书包走出办公室，在走廊拐角处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不急不慢，很稳。
我没有回头，但步子放慢了一些。
丽婷从后面走上来，和我并排。
走廊还算长，这个时间点，教学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响。
“明天大家一起出去玩，你本来是不想去的吗？”
她忽然说。
“嗯。”
我没有否认。
“那你为什么还答应？”
“因为你也点头了。”
我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好像有点太直白了，赶紧补了一句。
“大家都在兴致上嘛，就我一个不去不太好。”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拆穿我。
我们走到楼梯口，一起往下走。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一盏，又亮了一盏，把脚下的台阶照得清清楚楚。
“周六补习的事。”
丽婷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比平时清晰。
“嗯？”
“推到周日吧。”
“周日？”
“嗯。明天不是出去玩吗？算是劳逸结合。改到周日下午，你觉得呢？”
我愣了一下。
本来我都认为这周就不补习了，少一次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况且补的还是我最讨厌的英语。
结果她已经替我把这个安排想好了，计划要被打乱。周六出去和大家玩，周日补上学习，好像什么都不耽误，但心里有种异样感，还是拒绝比较好。
“行。”
我点了点头。
“那就周日下午，还是来我家？”
口是心非，想说的还是没能如愿说出口。
“嗯。”
她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推开了一楼的门。
晚风从门外涌进来，带着操场上的青草气味和远处人家做饭的烟火气。路灯已经全亮了，把校道照得像一条发光的河。
我跟着她走出教学楼，两个人在校道上慢慢走着。
“明天你希望去哪？”
我问。
“会长不是已经在看了吗？今晚应该就会安排妥当，毕竟是突然的决定，跟着去就行。”
“也是。”
“你平时周末都不怎么出门的？”
“出啊，但一群人一起出去……好像确实挺久没这样了。”
“那正好。”
她说完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只是在调整呼吸的节奏。
我没有接话下去。
校道走到尽头，就是校门口。街灯的光从外面照进来，把她的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明天见。”
她先开口。
“明天见。”
“希望能有个好天气。”
“嗯。”
我应了一声，看着她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周六，出去玩。
周日，补习。
两件事，排得整整齐齐。
我深吸一口气，晚风灌进肺里，凉丝丝的。
有时候我在想——不会看气氛对自己来说是不是也是一件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