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到了学生会的例会。
会长邱沐难得正襟危坐在中间,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表格,表情比平时正经了几分。
“下个月学校有两个大型活动,”
他说。
“一个是运动会,一个是文艺汇演。学生会要负责统筹协调,具体分工我已经写在表上了,你们看一下。”
他把表格递给杨成,杨成传给我,我扫了一眼。
运动会:器材组——林天正、袁静。
我愣了一下,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器材组。
袁静坐在我对面,看到表格的时候也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们对视了半秒,同时移开了视线。
“怎么,对我的分组有意见?”
会长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说。
“没有。”
我说。
“没有就好。”
会长点了点头。
“运动会的事不多,主要是比赛器材的借还、登记、归位,不算累。天正你带着袁静做,她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你多照顾点。”
我又愣了一下。
“我带着?”
我可是第一次参加的。
“我等会把流程跟你们说一下,没多难的,我相信你可以。”
“我……”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
我点了点头。
袁静坐在对面,低头看着表格,没有说话。
她不是那种会主动搭话的人,和我一样,在这间办公室里更像是背景板一样的存在。
散会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我背着书包走出办公室,跟丽婷一样坐了地铁回家。
到家的时候,芳雅已经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半袋洋葱圈和一罐可乐,碎屑掉了几粒在玻璃桌面上,她也没擦。
“这周怎么这么早回来?”
“哥,你回来了?”
她头也没抬,眼睛盯着屏幕。
“嗯。”
“能回来就回来了嘛。”
“吃饭了吗?”
“吃了。”
我换了鞋,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走进厨房倒了杯水。端着杯子出来的时候,芳雅终于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看了我一眼。
“哥,你今天心情不太好?”
“没有。”
“那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就……有点累。”
她“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回去继续看电视。我喝完水,把杯子洗了,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光晕把桌面照得发白,英语笔记本摊开在昨天抄到的那一页,单词的笔迹还带着我特有的潦草。
我盯着那些字母看了一会儿,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转的是刚才学生会的例会。器材组——林天正、袁静。会长说“你带着袁静做”的时候,语气那么理所当然,好像我参加过多少回运动会似的。
可我一次都没参加过。
准确的说是没有以工作人员的身份参加过。
现在让我负责器材组?带着袁静?
我叹了口气,翻开手机,给会长发了条消息。
“会长,运动会器材组具体要做什么?我没经验。”
他回得很快。
“别紧张,很简单的。主要是比赛当天去器材室领器材,摆放到各个场地,比赛结束后收回来还回去。清单我会提前给你,你对着清单核对就行。”
“就这些?”
“就这些。最多再帮忙维护一下秩序,不让非参赛人员随便动器材。”
“那还好。”
“放心,我到时候也会在场盯着,有事随时找我。”
我回了个“好”,把手机放下。
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手机又震了一下。
拿起来一看,是丽婷的消息。
“明天上午我有点事,回家可能会比较晚。这周下午补习你能不能来我家?”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不是不想去,是有点意外。补习了这么多次,一直都是她来我家,我从来没去过她家。她说“我家”这两个字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地址,而是她家会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像我想象中的那种“大小姐”的做派?红木家具、水晶吊灯、一整面墙的书架?
可她上次明明说了,她们家就是普通家庭。
普通家庭是什么样?我家那样?
我想不出来。
“可以。你把地址发给我。”
她发了一个定位过来,又补了一句。
“到了给我发消息,我下来接你。”
“行。”
“两点,别迟到。”
“知道了。”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桌上,靠着椅背发了一会儿呆。
这时房间门被敲了两下,没等我应声,芳雅已经探了半个身子进来。她手里拿着那袋洋葱圈,看了一眼桌上的空处,走过来放在我面前。
“哥,这个我吃不完,太多了。你帮我解决掉呗?”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袋洋葱圈,还剩大半袋。
“你买的你不吃完?”
“我买的时候觉得能吃一袋,吃到一半就腻了嘛。你看看你,最近都瘦了,多吃点。”
“少来这套。”
“真的,你看你下巴都尖了。”
她把脸凑过来,盯着我的下巴看了两秒,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我往后躲了躲。
“行了行了,放这儿吧。”
“谢啦。”
她没走,反而拉过我书桌旁边的折叠椅坐了下来,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落在我摊开的英语笔记本上。
“你还在背单词呢?最近这么用功?”
“哪天不用功?”
“也是。不过你现在都不打游戏了吗?”
“不想打。”
“稀奇。”
她从袋子里拿了一片洋葱圈,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四处打量我的房间,目光从书桌移到书架,又从书架移到墙角那个塞满旧课本的纸箱子上。
“哥。”
“嗯?”
“你明天有事没?”
她问得很随意,像是在聊明天吃什么早餐一样漫不经心。
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就是问问。你要是没事的话,明天上午陪我去趟超市呗,我想买点零食带去学校。”
“明天下午有事。”
“什么事?”
“出门一趟。”
“去哪儿?”
“朋友家。”
“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
芳雅“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又拿了一片洋葱圈。我以为这就完了,结果她嚼了两口,又开口了。
“男的女的?”
“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嘛。”
“男的。”
我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尽量自然,目光落在英语笔记本上,假装在看单词。
“哦。”
芳雅点了点头。
“那你去吧。我自己去超市也行。”
“嗯。”
她站起来,把那袋洋葱圈往我这边推了推,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
“哥。”
“又怎么了?”
“明天出门的时候,穿那件新的黑色外套吧,精神一点。”
“你什么时候开始管我穿衣服了?”
“我一直都管,你之前没发现而已。”
她说完就把门带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我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两秒。
“男的。”
我对她说了谎。
其实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说了实话就会被追问——哪个同学?男的女的?你们什么关系?去她家干嘛?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拆了东墙补西墙,补不完。与其解释半天,不如直接说“男的”,省事。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桌上。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户轻轻震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十月底的夜晚已经有了深秋的凉意,我起身把窗户关小了一些,只留了一条缝。
风吹进来,带着楼下花坛里泥土的潮湿气息。
我坐回桌前,从那袋洋葱圈里拿了一片放进嘴里。确实有点腻,不过还能接受。吃了四五片,把袋口折好搁在桌角,想着明天出门前应该能解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