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中央,一男一女正进行着某种对峙。
青年神色紧张的盯着对方,他喉结上下滚动,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寸。下一刻,青年化为一团流动的阴影,贴着地面急速向后溜去。
而年轻女士却只是冷冷一笑,她右脚轻轻一跺,一道半球形的透明屏障凭空生成,如同倒扣的碗,将那片阴影严严实实地罩在了里面。
阴影猝不及防,直直一头撞了上去,扭曲翻涌了几下,而后化作了青年原本的模样,他狼狈的捂着头,龇牙咧嘴的大喊:
“任璃你要干什么!我发誓我这次绝对没摸鱼!”
“哦?是吗,那你在跑什么?”任璃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挥手解开了屏障,语气凉飕飕的,“先不谈你违规雇佣野生镌刻者的事儿,我们分部账户上莫名其妙消失的一大笔经费,又该怎么解释?”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脸色已经冷得能刮下霜来,看样子面前的青年再编不出个合理的理由,那他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青年,或者说谢意非急忙辩解道:“什么叫雇佣野生镌刻者?我根本没给他发工资,怎么能叫雇佣呢?而且我叫他协助我工作之前,有用灵魂构成台好好检测过的!”
“灵魂构成台是叫你用来干这事的吗?!”任璃说到这越说越来气,贫瘠的胸口都能看出明显的上下起伏了,“那东西是上面批给我们用来做实验的!”
“可我们的收容物基本用不到这玩意啊!”谢意非据理力争,“放在那里吃灰还不如给我玩.....干正事!”
任璃强压了一下心中的怒火,深吸一口气,她咬牙切齿的继续问到:“那经费呢?我们经费本来就吃紧,你申请一次‘软风’的钱能花那么多吗?!”
讲到这谢意非收声了,他可不敢让任璃知道那些经费大多用来补.....买汉堡的钱了。
“你不说是吧?”任璃终于是绷不住了怒极反笑,“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把钱又花去快餐店了?!你到底吃了多少汉堡?真当我查不到交易记录?你甚至都不愿意用个人账户遮掩一下,直接走的公账!”
话刚说完,任璃直接大手一挥,几道棱角分明的冰锥从空气中凝结而成,周围的温度顿时骤降,她今天就要在这里把这个经费小偷就地正法!
眼看是瞒不过去了,谢意非直接原地一躺,扯着嗓子大喊道:“黑心组织不顾劳动法把员工当苦力使天天加班,还骗去当实验用的小白鼠,现在就连餐补都不愿意出了。还有没有天理了!有没有王法了!”这声控诉响彻整个站点走廊,但周围匆匆路过的研究员们已经见怪不怪了,这种戏码一周能看好几回,他们面色如常的绕了过去。
任璃低头看着地上四仰八叉的谢意非,额角青筋直跳,两人短暂僵持了一会,最后她叹了口气,收回了手。冰锥碎裂,化作细碎的冰晶散落一地。
说到底,毕竟把人骗去镌刻这事确实是她理亏了。
可话又说回来,“经费这事可以先放放,但‘大扫除’的日子也不远了,你调查的究竟怎么样了?我可不希望那些不安分的家伙还在我们辖区内捣乱。”
“这不马上就要有成果了。”谢意非一听任璃最后还是轻拿轻放没追究经费的事儿,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就今天,我已经抓住他们的尾巴了,马上就出发。一切顺利的话,还能把那个新人拉回来充公呢。”
“你最好能。”任璃看他这副没正形的样子,揉了揉紧皱的眉头,转身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放心放心!保证完成任务!”谢意非拍着胸脯保证,目送任璃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的门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谢意非站在原地,看着门牌上写的“站长:任璃”几个大字,脸上嬉皮笑脸的表情慢慢收敛,他叹了口气。
“但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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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司束感觉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了,虽然他这几天老做噩梦,但这么强烈的窒息感还是头一次。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某种错觉,他总感觉有人在叫他的名字,那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纱。
他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在胸口胡乱摸索,直到他的指尖触碰到某种温热的、滑腻的柔软。司束的身体顿时一僵,意识如同被一盆冰水浇下,猛地从混沌中拽回现实。
他缓缓睁开眼,用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自己床上正在发生的这一幕——柳语清正跨坐在他的腰间。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裙,长发随意披散着,几缕发丝垂落在脸侧,衬得那张白皙的脸越发小巧。她神色如常地俯视着他,甚至带着点晨起的慵懒:“早安,司束兄。我怎么叫都叫不醒你,只好出此下策咯~”但少女颊边那两抹怎么也压不住的嫣红,直白的出卖了她。
“嘿咻。”少女娇呼一声,双手撑在他胸膛上借力,利落地翻身下床。那瞬间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司束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司束兄你快点准备一下吧,我们快迟到了。”柳语清背对着他,声音听起来倒还算镇定,“阿姨已经叫好车了。今天……是那个日子。”
那个日子?司束迷糊了一阵,然后猛的想起——今天,是母亲苏妲带他们去那场“拍卖会”的日子。
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我、我马上!”
柳语清已经走到了门口,忽然又停住,回过头来。她的目光在他身上飞快地扫了一眼,又迅速移开,红晕悄悄爬上她的耳尖。
“对了,”柳语清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有些不好意思,“阿姨说……让我们穿得正式一点。”
说完,她几乎是逃一样地消失在了门后。司束愣愣地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正式一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睡衣,又看了看衣柜,陷入了短暂的茫然。
半小时后,司束站在楼梯口,浑身不自在。
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配的是白色衬衫,领口规规矩矩地系着一条暗纹领带,裤线笔直,脚下的皮鞋也擦得锃亮。
这套服装是母亲之前让人给他定制的,他一直觉得太隆重,而且总觉得他穿上这套礼服会衬得他稚气未脱,十分不合适,所以他从来没穿过。但说实在的,此刻的司束整个人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一样。
可现在他已经没心思关注自己了。
因为柳语清正在从楼上走下来。
她穿了一条白色的及膝裙,裙摆微微蓬起,像一朵倒悬的铃兰。腰身收得很细,显得她整个人纤细又挺拔。长发被盘了起来,露出光洁的脖颈和一小截白皙的肩线,耳垂上缀着宝石样的耳环,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着。
柳语清走到他面前,微微仰起脸,眼睫扇动了一下:“怎么了?很奇怪吗?”她原地转了一个身,向他展示着自己的一切美好。
司束这才发现自己盯着她看了太久,“没、没有。”他嗓子发紧,声音干巴巴的,“很好看。”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急忙止声。柳语清也愣住了。她眨了眨眼,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那.....那就好。”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谁都没再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
“咳咳。”一声轻咳从客厅方向传来。
苏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礼裙,长发挽成优雅的发髻,整个人显得十分从容。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还不错。”也不知道这话说的是司束还是柳语清。“走吧,车已经到了。”苏妲转头离开了客厅,回过神来的二人急忙跟了上去。
黑色的轿车在车流中穿行,最终停在了春和路最繁华的地段。
司束跟着母亲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建筑——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门口的铭牌上写着某家公司的名字。但他隐约记得,这是母亲名下众多产业中的一个。
苏妲走在他们前面,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规律。她径直走进电梯,用某种身份卡轻轻划过,电梯门缓缓合上,开始慢慢下沉。
司束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失重,像是电梯在加速下降。他下意识地看了柳语清一眼,她也正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叮。”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道纯白的走廊,墙壁上嵌着淡金色的壁灯,打出的柔和光线像是在指引着他们向前。
苏妲没有停留,她径直走到走廊尽头,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光秃秃的墙壁。
她抬起手,指尖在墙面上轻轻划过。
空气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淡粉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渗出,那些光线交织、缠绕,最终在墙面上勾勒出一个复杂的、不断流转的圆形图案。
“这是.....”司束喃喃道。
“你以后会知道的。”苏妲头也不回地说,她的嘴角略微扬起,“还有更多的东西等待着你呢。”
她率先迈入那片光芒之中。
司束和柳语清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跟了上去。
穿过那片光的一瞬间,像是有一层薄薄的水膜拂过全身。短暂的失重感过后,他们脚下重新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某种强烈的晕眩感和呕吐感传来,司束弯腰平复了一阵,才缓缓睁开眼。
他们站在一座大厅的入口处,这地方简直大得不像话。
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顶,上面垂下数不清的水晶吊灯,层层叠叠,如同倒悬的银河。地面是一整块一整块不断紧挨着的白色大理石,倒映着头顶那些璀璨的光。
四面的墙壁上还装饰着某种巨大的壁画,可上面画的什么司束看不清,他只觉色彩浓烈得几乎要溢出画框了。
这里的空气中还飘着一种淡淡的花香,混着某种说不出的、令人心神微荡的甜腻气息。
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东西一般,整个大厅笼罩在一种刻意维持的氛围里。
柳语清不自觉地往司束身边靠了靠,小声说:“好大……”她正要继续说什么,一道人影已经迎了上来。
来人脸上覆着一张纯白色的半脸面具,他在苏妲面前站定,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得恰到好处。
“看来我们最尊贵的客人也到了。”
他的声音低沉柔和,带有某种语言无法描述的魔力。直起身时,他的目光在司束和柳语清身上掠过,笑意加深了几分。
“苏女士,这两位就是……”
“我的孩子,和他的同伴。”苏妲简短地介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
主持人没有再追问。他侧身让出通道,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请先随意。拍卖会还要一会儿才开始,趁着这段时间,大家可以先……熟悉熟悉。”
他退开几步,很快消失在人群中,音乐也随之而来响起。
苏妲转身看向两人,目光在司束身上停留了一瞬:“我去见几个老朋友。你们自己待一会儿,别惹事。”
说完,她便款款离去,留下司束和柳语清两个人站在大厅的入口处格格不入。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人群就已经开始涌动了起来。
有人端着香槟从旁边经过,礼貌地说了声“借过”。司束侧身让开,再回头时,柳语清已经被挤到了几步之外。他想挤过去,可又有几个人从中间穿过,硬生生把两人隔开了。
“司....”
柳语清的声音被淹没在逐渐嘈杂的人声里。她踮起脚尖朝他这边望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一群说说笑笑的女士裹挟着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司束站在原地,有些茫然。
“这位可爱的小公子,一个人?”
一个穿着酒红色礼服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捏着一只细长的香槟杯,朝他微微一笑。她的妆容精致,笑容也很得体,但眼神里总带着一种司束说不清的意味。
“抱歉,我....”司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只是跳支舞而已。”女人的声音柔得像在哄小孩,事实上二者的年龄也的确相差这么多,“苏女士不会介意的。”
司束摇了摇头,语气生硬:“不了,谢谢。”
女人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她耸耸肩,端着酒杯飘然离去,留下一句轻飘飘的:“真可惜。”
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几次。有人来搭话,有人来敬酒,还有一位中年男人直接把手搭上了他的肩膀,用一种“我看好你”的语气说:“苏女士的儿子果然一表人才。”司束一一婉拒,感觉自己像一株在狂风暴雨中苦苦支撑着的幼苗,他以前天天被苏妲困在家里,虽然练习过不少的礼仪,可终究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场面。
另一边,柳语清也没好到哪去。
“小姐一个人?”
“不.....”
“不知有幸让这位美丽的女士赏个脸?”
“我.....”
“柳小姐是吧?久仰久仰。”
她被困在人群中央,脸上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了。那些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她根本招架不住。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脱身,又被一个年轻男人拦住了去路。
“小姐,能请你跳支舞吗?”那人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笑容灿烂,露出一口白牙。柳语清却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尽量温和:“抱歉,我在找人。”
那人也不过多纠缠,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柳语清踮起脚尖,在人群中搜寻了起来。那些晃动的身影、闪烁的珠宝、交错的酒杯,像一场光怪陆离的电影。她看了很久,终于在人群的缝隙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略显拘谨的身影。
司束也看到了她。
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柳语清今天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看清了司束。
他站在一盏水晶灯的下方,光线从头顶倾泻下来,勾勒出他肩膀和手臂的线条。那件深蓝色的西装很衬他,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挺拔了许多。他正朝这边望过来,表情有些愣愣的,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他们就这样隔着人群对视,谁都没有动。
然后,司束深吸了一口气。
他迈出了第一步。
人群在他身边流动,有人从他面前经过,他侧身让过,继续往前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什么,他摆了摆手,脚步没有停下。
他终于走到了她面前。
柳语清仰起脸看他,眼睛里有些许惊讶,还有别的什么。
“你.....”她刚开口,司束已经伸出了手,他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像是随时会缩回去。
但他还是坚持了下来,声音干涩的不像平常:“...能请你跳支舞吗?”
柳语清愣住了。
她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看着面前这个腼腆的少年,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了。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嘴角弯起来,声音轻得像柳絮一般:“好啊。”
司束握住那只手的时候,感觉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引着她走向大厅的边缘。司束其实不太会跳舞,他虽然学过,但真的从来没想到有用上的一天。柳语清也不太会,她跟着他的步伐,像只鸭子一样笨拙地转了个圈,差点踩到自己。
“对不起!”司束手忙脚乱地扶住她,他以为是自己出了差错。
“没事没事.....”柳语清稳住身形,憋着笑,“是我没踩稳。”
这两人与其说是跳舞,不如说是两个不会游泳的人在水里扑腾。司束数着拍子,一、二、三,一、二、三,数着数着就乱了。柳语清被他带着转了个方向,撞到了旁边一对同样跳着舞夫妇,他们连忙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那对夫妇宽容地笑了笑,往旁边让了让,两个人又继续扑腾了起来。
司束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只好虚搭在她腰侧,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柳语清不小心踩了他一脚,他“嘶”的一声,她立刻紧张地抬头:“踩疼了?”
“没有没有.......”司束龇牙咧嘴地摇头,可话还没说完她又不小心踩了他一脚。“对不起!我真的不会.....”柳语清的脸已经红透了。
“好吧,其实我也不会。”司束诚实的说,跳成这样还不如承认自己没学过的好。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那笑容里有些东西正在悄悄发芽。
虽然他们的舞步还是乱,节奏还是对不上,但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睛,看着对方笨拙的舞步、通红的脸颊、掩饰不住的笑意,忽然觉得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一曲将尽。
他们的目光胶着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各位尊贵的来宾——”主持人的声音突然从大厅前方传来,温和却清晰的传递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拍卖会即将开始,请诸位入席。”
灯光暗了几分,人群开始朝大厅深处移动,司束和柳语清同时回过神来,他们这才发现,两个人的手还握在一起,二人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同时松开了手。
“那个.....”司束别过脸去,耳朵又红了。“嗯.....”柳语清同样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
“先跟着他们走吧。”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些不自然,“好。”她也小声应了一句。
可还没走几步,苏妲不知从哪里的人群中走了出来,她的眼神在二人之间不断流转着,直到目光在司束身上停留了片刻后,她的唇角才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走吧。”
苏妲只说了两个字,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转身却朝着和人群不同的一个方向走去。
司束和柳语清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跟在了她身后,两人肩并肩走在一起,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可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却一直萦绕在他们之间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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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喂?你在哪呢?”谢意非正在大街上前后左右四处观望着,他好像在等某个人。
“回头。”通讯频道里回答他的却只有这简短的两个字。
谢意非下意识的转过了头,游弋不知何时早已站在了那里,双手插兜,一脸“我等你半天了”的表情。
“你能不能别老这么神出鬼没的?”谢意非装模作样拍了拍胸口,“吓我一跳。”
“你能不能别老在周末喊人加班?还是这么热的天?”游弋翻了个白眼,“我上一份工作好歹还有双休呢,跟你混直接007了。”
“这不叫加班,这叫为人类存续而奋斗。”谢意非义正辞严。
“得了吧,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就是陪你去猛造汉堡。”
谢意非假装没听见,转身朝街对面走去。游弋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马路,浮世绘的大门敞开,里面隐约传来人声和餐具碰撞的声响。
“哟?”游弋挑了挑眉,“这家懒狗店居然开门了?老板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生意要做了?”
“周末营业,这营业时间也是够清奇的。”谢意非站在门口随意往里扫了一眼,“而且你发现没有,里面的客人........”
游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店里坐着几桌客人,穿着考究举止得体,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有钱人。但仔细看的话,那些人吃东西的动作有些....太过粗暴了。每一口咀嚼都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眼神涣散又狂热。
“被娆珀教派影响过的人。”谢意非简短地总结。
“所以咱们怎么进去?”游弋问。
谢意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这问题你之前回答过我了,我们是镌刻者。”
他的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地面的阴影之中。游弋耸耸肩,纳米生化装从体表浮现,光学迷彩启动,他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掉一般消失在空气中。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大厅,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那些沉浸在食物带来的虚幻极乐中的客人们,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再次来到那条幽深的走廊下面,极乐径的纹路在地面上若隐若现,散发着微弱的粉色荧光。
谢意非从阴影中重新凝聚成形,蹲在地上伸手探入自己的影子中,整条手臂都没入那片漆黑之中,在里面摸索了一阵,嘴里还嘀咕着什么,“狗粮.....这不是.....扳手....滚远点......汉堡!等等这也不是........我把那玩意放哪了?”
游弋有点愕然的看着蹲在地上的谢意非,他现在很好奇谢意非的这个四次元口袋阴影里到底放了些什么东西了。
“找到了。”
他抽出手,掌心里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球体。
那东西通体银灰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不断流动的蓝色光纹,像是某种活着的电路。光纹时而聚拢时而扩散,节奏缓慢而规律,看起来既像呼吸,又像在思考。
“这什么玩意儿?”游弋凑近看了看。
“通用奇术协议入侵节点。”谢意非一字一顿地说,语气里带着点炫耀的意思,“简称G.P.I.N.,不过我们都叫它‘针头’。研发部那帮人给起的名字,说是能精准刺入奇术核心进行修改。”
“听着就很疼。”
“确实很疼,你最好期待某些奇术的作用范围不在你身上。你绝对不会想体验那种感觉的。”谢意非把球体放在一旁,球体银灰色的表面立刻延伸出无数细如发丝的光线,沿着极乐径的纹路蔓延开来,“这小东西能破解并修改大部分已知的奇术结构,把别人的东西改成我们能用的。精度比手工操作高多了,毕竟还有神学部那帮疯子的功劳。”
“你们还有这种看起来完全不科学的科学道具?”游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情绪。
“研发部和神学部那帮怪物,每天都在搞些我们普通人看不懂的东西。”谢意非耸耸肩,“听说有不少东西我们都没法用,甚至看都没法看,知道就得疯。”
“.......你们这个组织到底是慈善救世组织还是精神病院?”
“都一个意思。”
球体上的光纹闪烁了几下,极乐径的纹路从粉色变成了幽蓝色,又变回粉色,最后稳定成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淡紫色。
“好了。”谢意非收回球体,“这下我们应该不用再从外围慢慢摸了。”
“应该?”
“百分之九十五的把握。”
“那百分之五呢?”
“能到地方再说。”
谢意非没给游弋继续追问的机会,一步跨入了那道淡紫色的光圈之中。游弋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穿过那层光的瞬间,游弋感觉自己脚下一空。
不是那种平稳的、被温柔传送的感觉,他感觉自己就像被人从悬崖上推了下去一样。短暂的失重感过后,游弋的双脚重重地踩在了某种坚硬的地面上。
他稳住身形,抬眼一看,他们正站在一个空旷的、光线昏暗的大厅里,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怪的气味。
四面墙壁上每隔几米就嵌着一盏应急灯,惨白的光线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间巨大的水泥停尸房。
在他们周围,零零散散的分布着十几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
那些人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正在地上画着什么。但此刻,他们的所有动作都停了。十几张脸齐刷刷地转向他们,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某种游弋看不太懂的东西。
而最后面,一个戴着纯白色面具的高瘦男人正面朝着他们。面具光滑得没有一丝纹路,只有眼睛的位置开了两条细缝,一滴淡粉色的泪滴从中往下低落。
整个场面安静的都能听见应急灯因偶尔故障发出的滋滋声。
“.......不是哥们。”游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刚刚那玩意儿,真的靠谱吗?”
谢意非干笑了两声:“技术问题,偶尔会有那么一点点……坐标偏移。”
“这他妈是偏移了一点点?”
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微微偏头,像是在打量两只突然闯入笼子的小白鼠。忽然,他抬起手,指尖亮起一团粉色的光。
“入侵者。”他平淡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你们去处理一下吧。”
话音刚落,一道粉色的光束从那人指尖射出,直取谢意非面门。
“卧槽!”
谢意非身后黑影暴起,一面漆黑如墨的盾牌瞬间在他面前凝聚成型。光束撞在上面,发出“滋啦”一声刺耳的灼烧声,盾牌表面上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但还没有被穿透。紧随其后的暗影连忙包裹住了他的身躯,再次化作那套漆黑的影甲。
游弋叹了口气,纳米生化装从他的体表依次浮现,银灰色的金属质感从指尖蔓延到肩膀,再到全身。面甲合拢的瞬间,他的表情被冰冷的机械所覆盖,只有那双眼睛透过护目镜亮着猩红的光。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按在腰间。
妖冶的红色电光从掌心涌出,沿着腰侧的位置迅速凝聚、延伸、成型。那些电弧有意识地编织缠绕,最终化作一把修长的、刀身泛着幽红光芒的弧刃。
游弋微微屈膝,重心下沉,左手虚扶在刀鞘上方,右手紧握刀柄,整个人如同一张绷紧的弓。
面甲下,他的嘴角忽的咧开一个危险的弧度。
“Let's dance,让我们起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