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沈惊鸿就起了。
东方无敌也起了。他坐在床边，看着沈惊鸿穿衣服、系剑、扎头发。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银白色。张二狗蹲在桌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脑袋一点一点的。
“你再看，我脸上要长花了。”沈惊鸿头也没回。
东方无敌耳朵红了一下。“我没看。”
“你从刚才就一直看。”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陪你下山。”
沈惊鸿转过身，看着他。“不用。你留在山上，带着张二狗。”
张二狗猛地睁开眼，划拉：“议长要当护卫。”
“护卫昨天当过了。今天你当吉祥物。”
张二狗想了想，划拉：“吉祥物也要下山。”
东方无敌看了他一眼。“你留在山上，帮我算账。”
张二狗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算盘，又看了看自己爪子，划拉：“议长不会算账。”
“那就学。白眉长老教。”
张二狗又愣了一下，大眼睛里满是“议长为什么要学算账”的神情。沈惊鸿笑了，把他从桌上捧起来，放在东方无敌肩上。
“看好家。”
她走了。张二狗蹲在东方无敌肩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划拉了几个字：“夫人小心。”
东方无敌没说话，伸手摸了摸张二狗的头。
沈惊鸿骑马到青石镇的时候，天刚亮。
赵大锤已经在镇口等着了。左手握着“斩铁”，右手的空袖子扎在腰带里，站得笔直。身后跟着三个左手组的组员，也是一身劲装，刀擦得锃亮。
“夫人。”他喊了一声，声音洪亮。
“先锋营那边什么情况？”
“没动静。昨天晚上那个胖子回去之后，营里吵了一阵，后来就安静了。”赵大锤顿了顿，“夫人，你真要去先锋营？”
“去。”
“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赵大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握紧“斩铁”，站得更直了。“那俺在镇口等夫人。”
沈惊鸿点了点头，策马往先锋营的方向去了。
先锋营在青石镇外五里的一片空地上。三千人的营帐连成一片，炊烟从营地里升起来，在晨光里飘散。营门口立着一面大旗，上书“靖王先锋”四个大字，旗杆比两层楼还高，旗面在风里猎猎作响。
沈惊鸿骑马到营门口，勒住马。
守门的士兵横枪拦住。“什么人？”
“归一家，沈惊鸿。来见你们先锋官。”
守门的士兵对视了一眼。沈惊鸿这个名字，他们是听过的。一个士兵转身进去通报，另一个盯着她，手里的枪攥得紧紧的。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一个矮胖的军官走出来——就是昨天在赵铁嘴铺子里的那个胖子，脸上那颗黑痣上的毛在晨风里飘。他看到沈惊鸿，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撑出一副凶相。
“你……你来干什么？”
“找你们先锋官。”
“先锋官不见你。”
沈惊鸿看着他。“他会见的。”
胖子还想说什么，营帐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让她进来。”
胖子愣了一下，侧身让开。沈惊鸿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守门的士兵，大步往里走。
先锋官王彪坐在中军帐里，面前摆着地图，手里端着茶碗。四十来岁，脸膛黑红，留着短须，看着像个老粗，但眼神很精明。他看到沈惊鸿进来，没站起来，也没放下茶碗。
“你就是沈惊鸿？”
“是。”
“归一家的？”
“是。”
“来干什么？”
“来告诉你，青石镇是归一家的地盘。你的兵，不许进镇扰民。”
王彪放下茶碗，看着她。“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先锋官王彪。”
“知道还敢这么跟我说话？”
沈惊鸿看着他。“你派兵进镇‘借’东西，拿了不还。你的小舅子带人抢粮铺、抢肉铺、抢铁匠铺。你是先锋官，管不了自己的兵？”
王彪的脸色变了。他站起来，比沈惊鸿高半个头，膀大腰圆。“沈惊鸿，你别以为你们归一家在北境称王称霸，就能在朝廷面前放肆。本官奉旨北征，清剿匪患。你们归一家以前是魔教，现在改个名就想洗白？本官告诉你——”
沈惊鸿打断他。“你的兵，不许进青石镇。”
王彪的脸涨得通红。“你——”
沈惊鸿转身往外走。走到营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那面“靖王先锋”的大旗。旗杆比两层楼还高，旗面在风里猎猎作响。
她拔剑了。
惊鸿剑出鞘的声音很脆，像敲了一下钟。剑身在晨光下亮得刺眼。她站在百步之外，剑尖指着那面大旗。王彪追出来，看到她的剑，脸色变了。
“你干什么——”
剑挥下去了。
一道剑气从剑尖射出，隔空划过百步距离，斩在旗杆上。旗杆断了。上半截连同那面大旗一起倒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营门口守门的士兵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手里的枪都掉了。
王彪的脸白了。
沈惊鸿收剑，看着他。“你的兵，不许进青石镇。”
她翻身上马，走了。马蹄声在晨风里越来越远，王彪站在营门口，看着那面倒在地上的大旗，半天没动。那个胖子蹲在地上，捡起旗角，手还在抖。
沈惊鸿回到青石镇的时候，赵大锤还在镇口等着。看到她回来，他快步迎上来。
“夫人！你没事吧？”
“没事。”
“那个先锋官……”
“他以后不会让兵进镇子了。”
赵大锤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夫人真厉害。”他回头冲左手组的组员喊，“夫人回来了！没事了！”
组员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喊“夫人”。沈惊鸿看着他们，笑了笑。
“走，回家。”
回到山上的时候，东方无敌站在山门口等着。张二狗蹲在他肩上，爪子抓紧了他的衣服，大眼睛盯着山道。
看到沈惊鸿，张二狗第一个蹦下来，蹲在地上划拉：“夫人回来了！议长担心死了！”
沈惊鸿翻身下马，低头看他。“你担心什么？你不是在学算盘吗？”
张二狗愣了一下，划拉：“议长学了一上午。算盘好难。”
东方无敌走过来，握住沈惊鸿的手。“没事吧？”
“没事。他以后不会让兵进镇子了。”
东方无敌点了点头，没问怎么做到的。他握紧她的手，往院子里走。张二狗跟在后面，一蹦一蹦的，划拉：“议长也要听故事。”
晚上，月亮升起来，又大又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沈惊鸿坐在石凳上，把今天的事讲给东方无敌听。先锋营、王彪、那面大旗。张二狗蹲在桌上，听得大眼睛一眨不眨。听到“一剑斩断旗杆”的时候，他划拉：“议长也想像夫人那样。”
东方无敌低头看他。“你没有剑。”
张二狗想了想，划拉：“议长可以学呱。一呱把旗杆呱断。”
东方无敌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呱一个试试。”
张二狗深吸一口气，“呱”了一声。声音不大，旗杆纹丝不动——院子里没有旗杆，只有一棵老槐树，树叶都没动一下。
张二狗又“呱”了一声，这回声音大了些，震得桌上的花生米滚了一颗下去。他赶紧用爪子按住，划拉：“议长还需要练习。”
沈惊鸿笑了，笑得靠在了东方无敌肩上。他没说话，伸手揽住她的腰。
远处，演武场上静悄悄的。赵大锤今天没加练——沈惊鸿下山前叮嘱过他，让他好好休息，明天有任务。他乖乖在屋里待着，但窗户开着，月光照在他那把“斩铁”上，刀身泛着冷冷的光。
“赵大锤今天没练刀。”东方无敌说。
“我让他休息的。”
“他听你的？”
“他听白眉长老的。白眉长老告诉他，休息也是训练的一部分。”
东方无敌点了点头。“白眉长老说得对。”
张二狗蹲在桌上，看着他们俩，划拉了几个字：“议长也想休息。”
沈惊鸿低头看他。“你今天干什么了？学了一上午算盘？”
张二狗划拉：“议长脑子疼。”
“那下午呢？”
张二狗想了想，划拉：“下午看赵大锤擦刀。他擦了一下午。”
“你没帮他？”
张二狗划拉：“议长爪子上有油，怕把刀弄脏。”
沈惊鸿笑了，摸了摸他的头。“行了，明天让你跟着。”
张二狗眼睛亮了，划拉：“吉祥物明天有任务了！”
沈惊鸿靠回东方无敌肩上，闭上眼睛。今天的事，算是过去了。王彪被吓住了，至少暂时不会动。但靖王的主力还在路上，更大的仗还在后面。
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