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会挖井？！”林叶鸣眨眨眼。
“现在还不会，”安予希说道，“但是可以自学，我们找到车后去图书馆找教挖井的书籍，之后去建材市场搜集挖井工具，最后去超市里尽可能多拿脸盆之类的东西，拿来接水用，多一种集水措施，多一条后路。
其间能拿多少食物就拿多少食物，把这些都干完后，就回我家别墅，在那里避难。”
听到安予希在自己去她家住这件事上说的那么自然，林叶鸣稍微抽了抽嘴角，有点不好意思。
“要去的地方很多啊。”他连忙转移话题。
“是，”安予希点点头，额前柔软的黑发摇晃，“最开始我只打算带脸盆回去，我家别墅很大，只要接水工具够多，接一次就够我们用很久。”
“之所以改变想法，是因为我的超能力？”
安予希再次点点头，“有这个能力在，基本上我们不需要考虑人类之外的敌人，想去哪里都可以，那么不如趁现在找到打井的方法，一次把事情干好，以后不用眼巴巴望天下雨。”
“其他活人啊……”林叶鸣看了一眼天花板。
目前他们尚未接触过其他人类，但是想也知道，在一般人的世界里，绝对不会像他和安予希一样和谐共处，食物、药品、权力、仇恨……在这你死我亡的情境，有太多的东西足够人们互相拔刀相对。
“我们接下来的注意防范目标，就是其他活着的人了，”安予希稍微想了想，对林叶鸣问道，“你觉得现在的你，能做到杀人吗？”
“如果是想害我们的人，当然可以。”
“不是敌人呢？”
“不是敌人？那我为什么要杀他？”
安予希轻叹一口气，“在现在的世上，上一秒笑脸相待，下一秒就捅刀子，敌人要杀这是谁都懂的道理，但是我们没有那么多容错去辨别哪些是好人。”
“虽然没办法辨别哪些是好人，但是也不至于杀了他们吧，就跟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
“井水不犯河水当然是最好，但我说了，我们没法辨别哪些是好人哪些是坏人。”讲到好人坏人的时候，安予希一字一顿。
“……你的意思是？”林叶鸣隐隐约约知道安予希想说什么了。
“如果因为误解不小心杀了好人，或者说跟我们没有敌对想法的人，你能不能过了心里那关？”
林叶鸣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桌子上的划痕，不断在心中思考，自己是否能抛弃这份会拖后腿的善心。
他想起一句老话，“弯道快才是真的快，谁直线不会踩油门？”他一直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就好像勇者大战魔王的故事里，谁都知道魔王是坏的，只要打倒魔王就能有好日子，村里的乡亲能安心地去城里卖果蔬，家里帮忙务农的妹妹也可以去城里学门手艺，所有地方的商铺都能重新开张，士兵们也能过上每天训练巡逻，不用付出生命的生活。
这个时候总是会有勇者高呼“我要做正义的伙伴”，随后就去拔出不知道怎么被塞在石头里的剑，秉着大义的名号一路屠杀魔族，如果魔族太强就需要勇者爆种了，喊着什么“这是爱与正义的力量”的话爆发出新的力量，让反派在满眼震惊中被砍下脑袋，完了勇者还说邪恶永远干不过正义……
林叶鸣一直想问，兄弟你那种魔王把坏人写在脸上的情况，换谁来都知道该向魔王拔刀吧？
可如果造成这一切的元凶不是魔王呢？人有好人坏人，魔有好魔坏魔，也许一切的元凶在于人类和魔族中的坏人，是它们一起捣鬼整个世界都不安起来。
也许魔王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也许他也想每天赖在魔王城里发霉，每天干完必要的工作后就马上躲被窝里摆烂，这时候梦魇过来问大王今晚要做什么梦？魔王说你他妈今天别整死动静，老子今天批了整个国家的文件，现在只想睡个好觉……
而这时候拔出石中剑的勇者突然闯到魔王城，把一脸懵逼的魔王脑袋砍下来后回到城市，受到整座城市的欢迎，勇者爽了，人类中的坏人爽了，魔族中的坏人爽了，居民们终于可以不爽了，魔王爽不起来了。
如果敌人是错的，那么拔剑还是对的么？
“诶……”安予希叹了口气，像是熏香燃起的清烟似的，缓缓坠地，“算了。”
“嗯？”
“碰到要杀人的场合，交给我好了。”
“不是，我只是还要再想想，其实快想好了……”
“这种事如果还需要考虑，那就是目前没办法的意思，”安予希拿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你见过靠自己在那想就能摆脱过去阴影的人吗？”
“总该努力试试嘛，没准呢？”
“战斗中的犹豫事关生命，‘没准’这种话不要说，谁都不希望朝自己开的枪里‘没准’有子弹。”
“……”林叶鸣张了张口，但终究还是没说出话。
安予希铅笔在地图上画完最后一笔，检查过后，她把铅笔放在旁边，“好了，这就是我们的行动路线。”
终于能聊点其他东西，林叶鸣马上站起来走到安予希旁边，和她一同观看这张城市地图。
“我们需要一辆大车，但是太大也不方便，最好是那种小型的货车，”安予希如笋般白嫩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圈位点着，“实线是a计划，我们先到这家‘九光百货’，如果运气好，不管是书籍、食物、装水器具以及挖井用的设备都能在那里找到，如果没有，就按照虚线进行下一步行动，去‘新城书店’‘天平建材市场’以及‘蓝樱商厦’。”
林叶鸣的视线随着安予希的手指移动。
真嫩真白……啊不对，这路线画的真是简洁明了，一看就懂。
“觉得怎么样？”安予希见林叶鸣看得这么认真，以为他有些什么看法。
“地图我觉得没问题。”林叶鸣视线赶忙回到地图标注的起点，“那么目前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怎么找车子吧？”
“不，车子我有个好主意，反倒比较容易，”安予希说，“我们最先要做的事，就是全方位测试你的能力，比如说持续的时间有多长，连续使用会不会对身体造成负担之类的。”
“什么好主意？”林叶鸣瞪大眼睛，“像是那些电影里演的一样，我们破开窗子直接进车，刺啦一声从方向盘下面扯出电线，最后把电线碰一碰，车子就启动了？”
“……”安予希好看的睫毛眨了眨，眉眼间露出疑惑，像是灯光熄灭，扑棱翅膀的飞蛾突然间不知所措。
“怎……怎么了？”林叶鸣被她这眼神看到心慌——或者说心动。
“那种是老式车子才能用的操作，起码从二十年前开始，生产出的车子就没法用这方法了，”安予希为他解惑，“而且电影里拍的很简略，真的要用这种方法，得抓出几十条电线，一一试过才能确定哪两条是点火的。”
“原来这么早就行不通了吗？亏我还一直觉得末日来了全世界的车子都是我的了！”林叶鸣翻眼看天，觉得世界观被倾覆了，“咦，那你说的方法是什么？”
安予希轻轻一笑，娇小的脸蛋仿佛冬山雪线一样线条优美，“虽然过程错了，但你想的没错，某种程度上，你确实能随地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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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别咬我们，其次，车钥匙给我。”林叶鸣对着一只丧尸说道。
“呃……”那只丧尸虽然确实没动，但它也没做出其他类似掏车钥匙的动作，只是站在原地，身体左右摇晃。
“走吧，这只没车的。”林叶鸣朝身后的安予希说道。
安予希点了点头，跟在林叶鸣身后，视线放在林叶鸣的背后。
此刻林叶鸣背着一个书包，里面装满了黑白红配色的车钥匙，黑白是钥匙颜色，红色是递交钥匙时，丧尸把自己身上的血蹭到钥匙上了。
这就是安予希说的方法，让林叶鸣把整个小区的丧尸都命令一遍，把它们的钥匙拿过来，再到停车区里对着那些符合他们条件的车子一个个试。
目前他们已经从三十三层搜到十二层了，等到最后搜完这一幢公寓，他们就暂时停止朝丧尸拿钥匙，先去停车区试一波，看有没有能用的钥匙。
“你说我虽然不会因为被咬而丧尸化，但会不会我的能力是越命令丧尸，我就越和丧尸同步，到最后我变成丧尸统领，成为人类生存路上的大boss？”林叶鸣习惯了丧尸的恐怖面容，也不担心丧尸发动攻击，闲来无事，跟安予希瞎掰。
昨天他们测试了林叶鸣的超能力，得出结论：丧尸会听从林叶鸣的命令一个小时，一小时后就得重新下达命令；目前看下来命令丧尸这能力并不存在负面作用，林叶鸣不会因为多次命令丧尸而感到疲惫，倒是昨天讲了一天话的缘故，林叶鸣嗓子哑了……最后，林叶鸣没法把声音录制好后拿音响播放来命令丧尸，必须亲口对丧尸下达命令才能奏效。
这也是林叶鸣最惋惜的一个测试结果，这意味着一路上他都要对着源源不断的喊话，如果不备好足够的润喉糖，他很难有勇气踏出这个小区啊。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会在你彻底丧尸化前杀了你。”安予希语气平淡，没把林叶鸣的玩笑话当回事。
“可以帮我立个坟墓吗？墓碑铭上就写‘The Lord of the Undead sleeps here（丧尸之王沉睡于此）’。”
“需要我再帮你找些丧尸女生陪葬么？”
“……免了。”
“怎么，看不上丧尸女生？”
“我哪能看不上人家啊，只是我跟人家都不熟，葬在一起搁那大眼瞪小眼，多尴尬啊？”
“你想要认识的人跟你陪葬？”安予希声调中出现一丝丝波动，“你有什么相中的对象吗？”
对象……林叶鸣被这个词弄紧张了，他脑海中一瞬间闪过很多人名，像是“安予希”啦，“安予希”啦，还有“安予希”啦……
“没，没有。”丧尸之王结巴了一下。
“可惜，如果你意中哪个女同学的话，到时候我可以回高中一趟，帮你把那个人带过来，拉着给你陪葬。”
“哈哈，怎么可能……”林叶鸣干笑。
“哼。”安予希发出不信的鼻音。
“不信？”
安予希没回话，静静地跟在后面。
跟女生聊自己喜欢哪个女同学是件很尴尬的事情，跟喜欢的女同学聊这话题就更尴尬了，因为答案只能是“没有”，还得防止自己撒谎而眨眼过快让对方看出端倪。
当然还有更尴尬的事情，那就是对方猜出自己喜欢她，好笑地对自己说，“你不会喜欢我吧？”
幸好，安予希走在自己身后，看不到他睫毛眨得飞起。
身后没有声音传来，不知道安予希在想什么，也许她是厌倦了这个话题，所以拿沉默当作结尾。
但是这沉默在林叶鸣听起来就很震耳欲聋，因为她没回复自己的那句“怎么可能呢”，看上去好像是她并不信自己没有喜欢的女生。
林叶鸣检查完这一层，正准备下去，刚来到楼梯就发现这里还有一只漏网之鱼的丧尸。
正处于尴尬的林叶鸣抓到了蜘蛛丝，他连忙朝丧尸喊道，“喂，你，过来！”
表现得像个校霸一样，林叶鸣因为有了点事情转移注意力，总算松了口气。
丧尸很听话——何止听话，因为林叶鸣只说了过来，没说不让它咬人，所以觉得能吃大餐的丧尸，直接一个饿虎扑食朝林叶鸣冲锋——但是他显然没注意到自己是在楼梯中间，饿虎扑食的结果，就是以头抢地，把楼梯台阶砸得血液飞溅。
“诶，你这，何必行此大礼……”林叶鸣傻了眼，随后他想起自己忘了说不准咬人，明白这一切都怪自己。
等到丧尸重新站起来，林叶鸣收了它的钥匙，交给安予希后，由她放到自己背后的背包里，钥匙掉入钥匙堆，发出轻轻的一声“哐”。
命令这只丧尸跳楼，两人从楼梯下去。
搜了好几个丧尸，安予希依旧没有说话，这让林叶鸣稍稍有点心里刺挠。
不是，因为他的那句“没有喜欢的女生”沉默这么久，弄得气氛这么尴尬，难不成安予希之前认为他有喜欢的人吗？那个人是谁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