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考场的那一刻,阳光刺眼。
我站在教学楼门口,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周围全是人,有哭的,有笑的,有抱在一起的,有对着手机喊“妈我考完了”的。
我掏出手机,没开流量。打开相机,对着天空拍了一张。
很蓝。江西六月的天,蓝得有点假。
阿杰从人群里挤出来,拍了我肩膀一下:“走啊,耗子他们在门口等。”
“嗯。”
我们俩穿过人群,往校门口走。路上谁都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二年了。从小学到高中,寒窗苦读,起早贪黑,模拟考考到吐,刷题刷到手抽筋——就为了今天。
现在今天结束了。
然后呢?
校门口,耗子蹲在树荫下玩手机,看到我们站起来:“老李呢?”
“没看见。”阿杰说。
“他说考完来找咱们的。”耗子往人群里张望。
“再等等。”
我们仨就站在那儿等。太阳很大,晒得人发晕。旁边有人举着手机直播,有人在拍合照,有家长捧着花冲过来抱住自己的孩子。
我看着那些花,突然想起来,我妈没问过我几点考完。
算了,她忙。
等了十分钟,老李没来。阿杰给他打电话,没人接。
“要不先走吧?”耗子说,“他可能是跟家里人走了。”
“行。”
我们往公交站走。阿杰和耗子在前面聊着什么,我跟在后面,脑子里空空的。
路过一家奶茶店,排着长队。都是刚考完的学生。
我突然想,考完了,是不是应该买杯奶茶庆祝一下?
然后一想,算了,懒得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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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开门,家里没人。
客厅茶几上压着一张纸条:“饭在锅里,自己热。晚上不回来吃。”
我把纸条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打开冰箱拿了瓶水,回房间躺下。
空调开了,冷气慢慢上来。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三年前搬进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白色的,有一道细小的裂缝。
手机震了。
群里阿杰发消息:【到家了没?】
耗子:【到了到了,我妈做了一桌子菜】
老李终于出现了:【刚跟我爸吃完饭,下午还有事】
阿杰:【啥事啊】
老李:【不说了,回头聊】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个:【我也到了】
然后群里安静了。
窗外的蝉在叫,叫得人心烦。我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十二年的目标,今天结束了。
接下来呢?
不知道。
晚饭我自己热了剩菜,坐在餐桌前边吃边刷手机。朋友圈里全是高考相关的内容,有人发考场照片,有人发“解放了”,有人发励志语录。
我一张都没点赞。
吃完洗碗,洗完回房间继续躺着。天慢慢黑了,我没开灯。
手机又震了。
是我妈:【吃了吗?】
我:【吃了】
我妈:【嗯】
对话结束。
我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
其实我想跟她说点什么。比如今天考得还行,比如考场外很热,比如我看到有人捧着花。
但我知道她不会问。她只会说“嗯”“哦”“好”。
从小就这样。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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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多,阿杰打电话来:“出来吃烧烤?”
“哪?”
“老地方。”
“行。”
我换了件衣服出门。楼下路灯昏黄,几只飞蛾在灯下打转。骑上我那辆破电动车,往学校后面的那条街走。
那条街全是吃的,我们高中三年不知道吃了多少回。到的时候阿杰和耗子已经坐下了,桌上摆了几瓶啤酒。
“老李呢?”我问。
“不来。”耗子说,“说有事。”
“啥事啊考完了还有事?”
阿杰耸耸肩,给我倒了杯酒。
烧烤上来,我们仨边吃边聊。聊今天的考试,聊哪个题难,聊监考老师长什么样,聊暑假打算干什么。
“我可能要打工。”我说。
“去哪儿?”
“还没定,我爸让我找个事做。”
耗子咬着羊肉串:“我也想打工,但不知道干啥。”
阿杰举杯:“来,敬咱们的暑假。”
我们碰了一下。
啤酒有点苦,但喝下去挺爽。
“你们说,”耗子突然压低声音,“老李是不是没考好?”
我和阿杰对视一眼。
“不知道。”阿杰说。
“他下午说有事的时候,语气不太对。”耗子说。
沉默了几秒。
阿杰摆摆手:“别瞎猜了,过两天问他。”
我们又喝了一会儿。十点多散场,各自回家。
骑车回去的路上,风吹在脸上,凉凉的。我路过那家奶茶店,已经关门了。
我想起下午那个念头——考完了,是不是该买杯奶茶庆祝一下?
算了,明天再说。
到家,开门,屋里黑漆漆的。爸妈还没回来。
我洗了把脸,躺回床上。
手机震了,群里阿杰发了条语音:“明天打球啊,下午三点。”
耗子回了个“ok”。
我没回,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蝉还在叫。
明天打球。
后天呢?
大后天呢?
这个暑假,还有两个月。
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那时候我想,总该有点什么吧。
总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