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铃声一落,我照旧缩在最后一排的墙角。
书包往桌肚里一塞,目光落在地面,不看任何人,不往任何方向瞟。教室里的声音、动静、目光,全都和我无关。我只需要安安静静待着,像一件摆放在角落的物品。不引人注目,不发出声音,不成为麻烦。
昨天她们带我去了食堂,没有承诺,没有招呼,没有多余的关心。
我也不指望什么。
我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一个跟着走的挂件。
不添乱,不说话,不靠近,不打扰。
跟着,就够了。
下课铃响,人群再次涌向食堂。
我慢慢收拾好桌面,把早就准备好的一包纸巾塞进裤兜。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她们不说,我也不说,但只要一起吃饭,桌上就一定会有我放的纸巾。这是我能待在她们身边的、最不起眼的方式。
我站起身,远远跟在那四个人后面。
狼尾、高马尾、眼镜、微胖女生,四个人走在前面,自然地聊着天,脚步平稳。
我保持三四步的距离,不靠近,不落后,像个无声的影子。
没有人回头叫我,没有人等我,也没有人刻意顾及我。
她们走她们的,我走我的。
我只是刚好,同路而已。
踏进食堂,喧闹扑面而来。我依旧下意识绷紧身体,但没有停步。
习惯了跟着,就不会慌。
她们排队,我排在最后面。
她们打饭,我站在一旁等。
她们找座,我跟着坐下,永远坐最靠边的位置。
刚一坐下,我什么也没说,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手伸进兜里,摸出那包纸巾,轻轻放在桌子正中间。
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放完,我就收回手,低头吃饭。
全程埋着头,一口一口安静地吃,不抬头,不看四周,不留意任何人在做什么。
谁抽了纸巾,谁用了,谁看了我,我全都不知道,也不去看。
我只负责把纸巾放在那里,然后认真吃自己的饭。
没有交流,没有眼神,没有多余的动作。
安静得像不存在。
她们说她们的,我吃我的。
互不打扰,互不干涉。
我只是恰好坐在这张桌子上,恰好和她们同一段午饭时间。
吃完饭,她们起身,我也起身。
她们端走餐盘,我也端走餐盘。
她们走回教室,我就跟在后面。
一路无声。
我像被无形的线轻轻牵着,不靠近,不脱离。
回到教室,我回到我的角落,趴下,闭眼,隔绝一切。
脑子里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感动,没有激动,也没有委屈。
只是平静。
我是挂件。
我跟着。
我带纸巾。
仅此而已。
不会被特别对待,不会被嘘寒问暖,不会被拉进圈子。
也不会被凶,被骂,被画大饼,被落空。
这样,就刚刚好。
放学的时候,我依旧跟在她们身后一段距离,走出校门,然后各自转向回家的路。
没有再见,没有回头,没有约定。
我只在心里默默确认一件事:
明天,我还是会跟着。
明天,我裤兜里,依旧会装一包新的纸巾。
回到家,轻轻关上门,屋子里安安静静,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我把书包随意放在椅子上,不开灯,不弄出动静,径直走到床边,仰面躺了下去。
天花板空白一片,眼睛盯着上面,脑子却一点一点,把白天的画面重新过了一遍。
跟着她们走的路。
食堂里的喧闹。
放在桌上的那一包纸巾。
低头吃饭的自己。
全程没有一句对话,没有一次多余的对视。
一切都很安稳。
可一躺到床上,安静下来,那种藏在心底的不安,就一点点冒了出来,轻轻攥着胸口。
我忍不住开始想。
今天她们愿意带上我,明天呢?
后天呢?
会不会哪一天,她们走得快了一点,我稍微慢了一步,就被落在后面,再也跟不上?
会不会哪一天,她们直接忘了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顾自走掉?
会不会哪一天,她们觉得我这个一直跟着、不说话、只默默放纸巾的人,很多余,很碍事,然后就悄悄把我丢下?
我没有什么能留住人的地方。
不会说话,不会热闹,不会讨人喜欢。
唯一能做的,只是每天带一包纸巾,安安静静跟着,不添麻烦。
可这点东西,太轻了。
轻到,随时都可以被忽略。
我怕。
怕这种刚刚安稳下来的日子,突然就断掉。
怕这种不用被骂、不用被哄骗、不用被冷落的片刻,只是暂时的。
怕我刚刚觉得,好像有一点可以落脚的地方,下一秒就又被推回那个只有自己一个人的黑暗角落。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挣扎,不难过,只是安静地害怕。
我不敢期待,也不敢要求。
她们愿意带我,我就跟着。
她们不带我,我就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只是一想到可能会被丢下,心里就闷闷地发紧。
我什么也没做,没记录,没写东西,没翻看手机。
就只是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任由那些微弱又真实的不安,在黑暗里慢慢散开。
我只在心里,轻轻对自己说。
如果可以的话……
明天,也请不要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