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没有闹钟。
房间被厚重的窗帘拦着,光线进不来,只剩一片昏沉沉的暗。我躺在床上,身下是铺得平整的床垫,软塌塌的,却承托不住半点力气,整个人像陷进一团没有温度的棉絮里,醒着,却又和睡着没什么两样。
天光从窗帘边缘挤进来一道细弱的光,淡得发灰,在地板上拖出一条细长、冰冷的痕。那点光不亮,不暖,不刺眼,只是死气沉沉地趴在那里,随着时间一点点挪动,慢得像凝固了一样。房间里的一切都浸在这种半明不暗的昏昧里,书桌、椅子、墙角的插座,都蒙着一层模糊的阴影,安静得没有一丝生气。
我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没有想做的事,没有想见的人,没有期待,没有烦躁,只有一片空茫的麻木。双休对我来说从来不是放松,只是把平日里被学习填满的时间,硬生生掏空,露出底下空荡荡的孤独。时间被拉得很长,长到每一秒都变得黏稠、沉重,压在胸口,让人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窗外的天光在慢慢变化,从清晨那种寡淡的灰白,慢慢晕成稍亮一点的冷白,又渐渐往下沉,变得疲软、黯淡。那道从窗帘缝漏进来的光线,在地板上缓缓移动,爬过地砖,蹭过墙根,最后缩成一小截,依旧没有半分暖意。
屋子里静得可怕。
没有电视声,没有说话声,没有任何多余的响动,只有我自己的呼吸,轻一下重一下,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我不想起身,不想拉开窗帘,不想触碰任何东西,就这么躺着,任由自己被这团沉闷、压抑的氛围裹住,沉下去,再沉下去。
不知浑浑噩噩躺了多久,房门轻轻响了一声。
妈妈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很轻,很淡,只是随口一提,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今天记得线上报校本课。”
没有问我想报什么,没有说具体几点,没有多一句叮嘱,甚至没有推门进来看看我。话音一落,脚步声就远了,彻底消失在走廊里。
我没有应声,连头都没偏一下。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件事,我早就预谋好了。
从学校在班里提起校本报名那天起,周围就没停过喧闹。同学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着要抢篮球、动漫鉴赏、手工、编程,那些热闹的、能和朋友一起的课,被他们争来抢去,仿佛晚一秒就会失去。我坐在一旁,全程沉默,没参与,没讨论,没好奇,心里早就把所有选项排除,只留下一个——
摄影与剪辑。
手机拍,手机剪,不用与人搭伴,不用强行交流,一个人就能完成。这是我唯一想要的。
我慢慢抬手,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冷白的光刺得眼睛微微一缩。时间接近十一点,报名系统快要开启。
我坐起身,床垫陷下一块,依旧是软的,却没有任何温度。我靠着床头,目光落在屏幕上,动作迟缓地打开报名页面。系统加载的几秒,漫长到让人窒息。房间里那道细弱的光线还在地板上趴着,死气沉沉,和我一样,没有半点活力。
报名开始。
我刚点进课程列表,不过两秒。
屏幕上的按钮齐刷刷灰下去。
名额已满。
名额已满。
名额已满。
一行接一行,所有被人疯抢的课程,瞬间全被抢空,连一点余地都不留。满屏的灰色,冷漠又刺眼,像一堵堵堵死的墙。
我的指尖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滑到最末尾。
摄影与剪辑。
可选。
我点下报名,确认提交。
屏幕上跳出四个冰冷的字:报名成功。
没有波澜,没有庆幸,没有失落。
这本就是我算好的结果。别人抢的是热闹,是陪伴,是合群;我抢的,只是一个能安安静静待着、不用说话的角落。
报名结束,我把手机扔回枕边。
窗帘外的天光还在继续黯淡,那道细弱的光越来越短,越来越淡,慢慢被阴影吞掉。房间里的昏昧更重了,像一块湿冷的布,裹在身上,让人提不起半点精神。
我没有起身,没有吃东西,没有喝水,没有做任何事。
只是重新躺回床垫上,闭上眼,任由自己再次陷入昏沉。
没有梦,没有思绪,只有一片混沌的困意,把整个人包裹住。窗外的天光从冷白褪成浅灰,再从浅灰沉成昏黄,最后彻底被夜色吞没。房间里的光线一点点消失,从半明不暗,到彻底漆黑,连那道窗帘缝的光都不见了。
世界安静得像不存在。
再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全黑了。
没有一点光,没有一点声音,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暗。我摸过手机,按亮屏幕。
时间显示,晚上七八点。
窗外的天彻底黑透,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有远处模糊的、冰冷的路灯微光,隔着窗帘,几乎透不进来。床垫依旧软塌塌的,承着我昏睡了大半天的身体,没有舒适感,只有浑身发沉的疲惫。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从清晨的昏昧,到中午的冷光,再到傍晚的黯淡,最后沉入深夜的黑。
没有交流,没有热闹,没有情绪,没有起伏。
只有妈妈一句轻飘飘的提醒,一场两分钟不到的线上报名,满屏被抢空的课程,一个我预谋好的结果,和一场从早到晚、浑浑噩噩的睡眠。
我躺在床上,在彻底的黑暗里,依旧一动不动。
没有饿意,没有睡意,没有任何想法。
窗帘紧闭,光线隔绝,世界被挡在外面。
房间里只有我,只有沉寂,只有无边无际的、冷寂的孤独。
这一天,没有开头,没有高潮,没有结尾。
就这么安静地、压抑地、悄无声息地,过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