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闭门

作者:悲伤的囚徒有臆想症 更新时间:2026/3/21 2:49:11 字数:3202

父母签下离婚协议书的那个夜晚,我靠在卧室门后坐到了后半夜。

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多余的念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听着客厅里彻底死寂的声响,听着主卧和书房两道紧闭的房门,像两道隔绝一切的墙,把这个本就支离破碎的家,隔成了三个毫无关联的孤岛。我没有开灯,房间里只有窗外路灯渗进来的一丝微弱光亮,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模糊的影子,像我此刻的人生,轻飘飘的,没有根,也没有方向。

不知坐到几点,浑身僵硬得发麻,我才慢慢挪到床上,和衣躺下。被子裹在身上,依旧是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就像这个家里的一切,从来都没有给过我半分暖意。我睁着眼,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没有睡意,也没有思绪,大脑一片空白,像被掏空了一样,只剩下麻木的疲惫。

我不想去想那份锁在抽屉里的离婚协议,不想去想周末就要办的手续,不想去想这个家彻底散场之后,我该去哪里,该怎么活。我什么都不想想,只想就这样躺着,躺着,把自己彻底埋进这无边的寂静里,再也不出来,再也不面对任何人和事。

窗外的夜色一点点褪去,天边泛起了灰蒙蒙的亮,清晨悄无声息地来了。

床头的闹钟准时响起,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打破了这一夜的死寂。我没有丝毫犹豫,伸手一把按掉了闹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往常这个时候,我会立刻起床,摸黑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避开客厅里的一切,拎起书包赶往学校。那是我十几年如一日的节奏,是我麻木生活里唯一固定的轨迹,哪怕再孤独,再难熬,我也会按时起床,按时上学,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木偶,机械地完成每一个步骤。

可是今天,我不想动了。

一丝力气都没有,一丝念头都没有,一丝想要出门的欲望都没有。

学校?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食堂里那片刻微不足道的陪伴?摄影校本课上的拍摄任务?

这些曾经支撑着我机械度日的东西,在父母签下名字的那一刻,突然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那个五楼的家都没了,都成了一具空壳,我去学校,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依旧躺在被窝里,眼睛闭着,却毫无睡意。耳朵里能清晰地听见客厅里传来的轻微动静——父亲起床了,轻手轻脚地走出书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换鞋,开门,关门,上班去了。紧接着,主卧的门也开了,母亲同样沉默地洗漱,沉默地拿包,沉默地出门,关门声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我的心上,没有波澜,只有更深的沉寂。

家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不,其实一直都只有我一个人。

父母在的时候,是三个陌生人共处一室;父母走了,这屋子就成了一座空荡荡的牢笼,而我,是唯一的囚徒。

我没有起床,没有洗漱,没有吃早饭,甚至没有掀开被子。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着,蜷缩在床的一角,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外面所有的冰冷,所有的破碎,所有的不堪。

我不想去学校。

这个念头从心底冒出来,没有挣扎,没有犹豫,没有丝毫的愧疚和不安。

不是因为叛逆,不是因为厌学,不是因为和同学闹了矛盾,也不是因为害怕老师的提问。只是单纯的,不想去了。

不想看见教室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不想看见他们三五成群的笑闹,不想看见那些与我无关的热闹,不想再做那个缩在角落、无人问津的影子。不想再沿着路沿走在上学的路上,不想再感受那层把我和全世界隔开的透明玻璃墙,不想再机械地重复每一天毫无意义的生活。

那个已经名存实亡的家,已经抽走了我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念想,所有想要面对外界的勇气。我只想待在自己的小房间里,这是整个屋子里,唯一属于我、唯一能让我感到一丝安全感的地方。这里没有离婚协议书,没有父母冰冷的沉默,没有随时会崩塌的体面,只有我自己,只有这一方小小的、封闭的天地。

我没有给老师请假,没有告诉任何人我不去学校了。

没有打电话,没有发消息,甚至没有拿起手机。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本来就少得可怜,没有微信,没有朋友,只有一个姐姐给的QQ号,还是用来交摄影作业的。如今,连作业都不想管了,连那唯一的联系,我都想彻底掐断。

老师会不会发现我没到校?会不会打电话给父母?会不会来家里找我?

这些我都没想过,也不在乎。

就算发现了,就算打电话了,就算来找我了,又能怎么样呢?

父母只会冷漠地应付,只会说一句“孩子不舒服,在家休息”,然后继续过他们各自的生活,继续等着周末去办离婚手续。他们不会问我为什么不想去学校,不会关心我心里在想什么,不会安慰我,不会陪伴我,就像他们从来都做的那样。

而我,只想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闭门不出,与世隔绝。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清晨到上午,从上午到中午,再从中午到下午。

太阳慢慢升到头顶,又慢慢向西偏移,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移动着光影,从床头移到床尾,再从床尾移到书桌,最后慢慢消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始终没有离开床。

偶尔睁开眼,就盯着天花板发呆,大脑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思绪,没有任何情绪,不难过,不悲伤,不愤怒,不委屈,就只是单纯地发呆,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偶尔闭上眼,就浅浅地眯着,也睡不着,只是感受着自己的呼吸,一呼一吸,平稳又缓慢,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我和这张床。

肚子饿了,咕咕地叫着,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没有起身找吃的,没有喝水,没有打开房门。

饿就饿着吧,渴就渴着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比起心里的空洞和麻木,这点生理上的不适,根本不值一提。

房间里的窗帘一直拉着,只拉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光线昏暗,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的氛围。我能看见书桌上那部只用来拍照的手机,安安静静地摆在角落,屏幕黑着,没有消息,没有来电,没有任何动静,就像我一样,沉默地存在着,不被需要,不被想起。

那部手机里,存着我之前拍的照片,楼道的声控灯,电梯的金属壁,小区里的路灯,都是冰冷的、没有温度的景物。原本是要交给摄影老师的作业,原本是我唯一的热爱,如今也变得索然无味。

连镜头都不想碰了。

连记录都觉得多余了。

门外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是父亲下班回来了。

他没有喊我,没有问我为什么没去学校,没有敲我的房门,只是沉默地换鞋,沉默地走进书房,再次关上了门。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声音,仿佛我根本不存在于这个家里,仿佛这个房间里,空无一人。

没过多久,母亲也回来了。

同样的沉默,同样的无视,同样的走进主卧,关上房门。

客厅里又恢复了死寂,只有三扇紧闭的房门,隔开了三个人,隔开了所有的亲情,所有的羁绊,所有的曾经。

我依旧躺在床上,没有丝毫反应。

他们不在乎我有没有去学校,不在乎我是不是待在房间里,不在乎我饿不饿,冷不冷,开不开心。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只剩下即将办理的手续,只剩下各自未来的生活。

而我,是这个破碎过程里,最无关紧要的附属品。

天黑透了,窗外的路灯再次亮起,昏黄的光渗进房间,照亮了地上的灰尘。

我终于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依旧没有开灯。

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一丝微弱的光亮,能隐约看清家具的轮廓。书桌、椅子、衣柜、床,都是我熟悉的样子,都是我从小到大陪伴着我的东西,只有它们,不会离开我,不会抛弃我,不会像这个家一样,说散就散。

我没有开灯,没有洗漱,没有吃任何东西,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夜色。

小区里偶尔传来行人的说话声,孩子的笑闹声,汽车驶过的声音,这些热闹的声响,隔着窗户,隔着墙壁,隔着紧闭的房门,传进我的耳朵里,却像隔了千万里,与我毫无关系。

我是这个世界的局外人,是这个家的局外人,是所有热闹和温暖的局外人。

如今,我干脆把自己彻底锁进了这间小小的卧室里,再也不出去,再也不参与任何事,再也不面对任何破碎和冷漠。

不想去学校,不想见人,不想说话,不想吃饭,不想睡觉,什么都不想做。

就想这样,一直待在自己的屋里,闭门不出,直到一切都结束,直到这个家彻底散场,直到所有的苟延残喘,都画上最终的句号。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房间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我蜷缩在床头,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守着自己唯一的巢穴,拒绝所有外界的触碰,拒绝所有即将到来的结局。

不去学校的第一天,就这样在沉默、空洞和封闭里,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而我知道,只要我不想,只要我愿意,我可以一直这样待下去,待在这间属于我的小屋里,直到全剧终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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