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灯亮得刺眼。
夏言走进去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沈若汐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叠文件，表情比平时严肃。几个穿黑袍的魔法协会成员坐在长桌另一边，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夏言认识——上次来“例行检查”的那位，姓什么来着？夏言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赵小玲和林婉儿已经在了。赵小玲难得安静，坐在角落里，手里转着笔，表情不太好看。林婉儿靠在窗边，双臂抱胸，目光在魔法协会的人身上扫来扫去。卢梦瑶坐在沈若汐旁边，扇子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扇骨。
夏墨走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的空气明显变了一下。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所有人都在看她，又都不好意思一直看。
“坐吧。”沈若汐指了指空着的椅子。
夏言拉着夏墨坐下。夏墨面无表情，但夏言能感觉到她的手心有点凉——不是平时的凉，是那种紧张时的凉。夏言握了握她的手，松开了。
“今天请各位来，主要是魔法协会想了解一些关于恶魔族的情况。”沈若汐开门见山，“之前精灵世界的事，几位同学都是亲历者。协会想听听你们的说法。”
白发老者点了点头，目光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夏墨身上。“尤其是这位同学。听说你在战斗中发挥了很大作用？”
夏墨看着他，没说话。
“她是我姐。”夏言接过话，“当时我们在福地里遇到了一个女恶魔，她负责牵制，我负责补刀。配合得好而已。”
“配合得好。”老者重复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听说是你用了催眠术控制了那个女恶魔？”
“对。LV5的催眠术，需要对视五秒。她大意了。”
老者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夏言瞥了一眼，没看清。
“那后来呢？你们是怎么从封印阵里出来的？”
“精灵族的艾莉亚用了共鸣术，我们找到了阵法的薄弱点。”夏言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搬出来，“加上外面的精灵女王在封印树妖，恶魔族的魔力供应被切断了，封印阵自己就弱了。”
老者又问了几个问题，关于恶魔族的兵力、藤蔓的位置、树妖封印的过程。夏言对答如流，林婉儿和卢梦瑶偶尔补充两句。赵小玲全程没说话，只是转笔，笔在她指间转得飞快，像个小风车。
夏墨只说了三个字——“嗯”、“对”、“是”。
老者似乎不太满意，但也没追问。最后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差不多了。感谢各位配合。”
“不客气。”沈若汐也站起来，“几位远道而来，要不要在学院住一晚？明天再走。”
“不了，还有公务。”老者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夏墨一眼。“对了，这位同学，你的魔法是跟谁学的？”
“乡下老魔法师。”夏墨说。
“叫什么名字？”
“忘了。”
老者的嘴角抽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带着人走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小玲第一个开口：“那个人好讨厌。”
“他是魔法协会的执事，不是来交朋友的。”卢梦瑶收起扇子，站起来，“不过他说‘还有公务’的时候，表情不太自然。”
“什么意思？”赵小玲问。
“可能是真的有事，也可能是借口。”卢梦瑶看了夏墨一眼，“不管怎样，最近小心点。”
几个人陆续离开会议室。夏言走在最后，夏墨跟在她旁边。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们的脚步声。
“你刚才手心出汗了。”夏言小声说。
“没有。”
“有。我摸到了。”
夏墨沉默了一会儿。“那个人身上有恶魔族的气息。”
夏言猛地停下脚步。“什么？”
“很淡，但能闻到。”夏墨的声音很平静，“不是他本人是恶魔，是他接触过恶魔族。最近。”
夏言的心沉了下去。魔法协会的人接触过恶魔族——这意味着什么？是合作？是被渗透？还是单纯的调查？
“别想了。”夏墨握住她的手，“想太多也没用。”
“你就不担心？”
“担心。”夏墨说，“但担心不会让事情变好。”
夏言叹了口气。她知道夏墨说得对，但就是控制不住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细细的雨丝，飘在脸上凉丝丝的。夏墨撑开伞，举在夏言头顶。这次夏言没有让她半边身子淋雨，而是伸手握住伞柄，往夏墨那边推了推。
“一起撑。”她说。
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贴着肩膀。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有人在头顶轻轻敲鼓。
“夏墨。”
“嗯？”
“你说，如果有一天真的被发现，我们会怎么样？”
夏墨想了想。“不知道。”
“会被赶走吗？”
“也许。”
“会有人来抓你吗？”
“也许。”
“你不怕吗？”
夏墨低头看着她，雨丝飘进伞下，落在她的睫毛上，亮晶晶的。
“怕。”她说，“但怕也没用。”
夏言没有再问。她把手伸进夏墨的口袋里，找到她的手，握住了。夏墨的手指凉凉的，在她掌心里慢慢回握。
两个人就这么撑着伞，在雨中慢慢走。路两旁的梧桐树被雨打湿了，叶子绿得发亮。远处有人打着伞跑过去，溅起一串水花。
“夏墨。”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
夏墨的脚步停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夏言。雨丝在两个人之间飘落，模糊了视线，但那双金红色的竖瞳依然清晰。
“好。”她说。
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一小块淡蓝色的天空。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一片细碎的光。
夏言收起伞，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干净得像被洗过一样。
“雨停了。”她说。
“嗯。”
“走吧，回去换衣服。都湿了。”
“你先换。”
“为什么？”
“我等你。”
夏言的脸又红了。她加快脚步往前走，夏墨跟在后面，步伐不紧不慢。
阳光从云缝里洒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地上的水洼映出她们的影子，一前一后，又慢慢并排，像是永远不会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