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协会的人走后第三天，沈若汐把夏言叫到了办公室。
夏言进去的时候，发现里面不只沈若汐一个人。还有个矮个子老头，穿着灰扑扑的袍子，胡子和头发一样白，乱糟糟地炸着，像一朵老蒲公英。他正捧着茶杯，眯着眼睛看墙上挂的地图，嘴里嘟囔着什么。
“坐。”沈若汐指了指椅子，等夏言坐下才开口，“这位是王都来的考古学者，赫伯特教授。”
老头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夏言一眼。“你就是那个在精灵世界用催眠术控制了恶魔族的丫头？”
“是我。”夏言有点懵。
“不错，眼神够亮。”赫伯特点了点头，然后从袍子里掏出一卷发黄的羊皮纸，在桌上摊开，“你们碧水城地下，有东西。”
夏言低头看那张羊皮纸。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像是一张地图，但比她在学院见过的任何地图都复杂。最中央的位置画着一个圆形标记，旁边用古文字写着什么，她看不太懂。
“这是什么？”她问。
“古代龙族墓地的入口。”赫伯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几十年前我在王都档案馆里发现的这份文献，上面记载着碧水城地下埋着一座龙族遗迹。最近恶魔族的动向证实了我的推测——它们也在找这个地方。”
夏言的心跳快了一拍。龙族遗迹。
“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你身边有一条龙。”赫伯特看着她，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别紧张，我没有恶意。我研究龙族一辈子了，从没见过活的。你的朋友——那条龙——能帮我们找到入口。”
夏言沉默了。她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夏墨的身份是秘密，虽然林婉儿她们已经知道了，但告诉一个陌生的考古学家？
“我不会伤害她。”赫伯特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我一个老头子，拿什么伤害一条龙？我就是想看看遗迹里面有什么。学术研究，纯粹的学术研究。”
沈若汐在旁边开口了：“这次探索，学院会组织一支小队。你、夏墨、林婉儿、赵小玲、卢梦瑶，五个人。赫伯特教授随行指导。如果你们不愿意，我可以换人。”
夏言想了想。“我问一下夏墨。”
回到宿舍的时候，夏墨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块水晶，对着阳光看。水晶在光线中折射出七彩的光斑，落在她的脸上、手上，像碎掉的彩虹。
“夏墨。”
“嗯？”
“沈老师说，碧水城地下有个龙族遗迹。”
夏墨的手停了一下。
“可能是你母亲的墓地。”夏言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你想去看看吗？”
夏墨沉默了很久。久到夏言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想。”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夏言伸手握住她的手。“那我陪你去。”
第二天一早，五个人在学院门口集合。
赵小玲背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背包，里面装满了干粮、水、急救包、备用铁棍——夏言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带两根铁棍，赵小玲说“以防万一”。
林婉儿带了一个小包，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瓶药剂和一卷绷带。卢梦瑶带了一把新扇子，扇骨是墨色的，扇面上画着一幅山水，看起来比之前那把贵很多。
夏墨什么都没带。夏言问她要不要带点什么，她说“带你了”。
赵小玲在旁边“哦——”了一声，被林婉儿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赫伯特教授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了。他换了一身轻便的装束，背着一个帆布包，手里拄着一根拐杖——夏言怀疑那根拐杖也是个法器，上面刻满了符文。
“都到齐了？”他清点了一下人数，“走吧，趁着天亮。”
一行人跟着赫伯特往城外走。穿过商业街，穿过居民区，最后来到城北的一片荒地。荒地上长满了杂草，中间有一口枯井，井口被石板盖着，石板上长满了青苔。
“就是这里。”赫伯特指了指那口枯井，“文献上记载的入口。”
赵小玲凑过去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这井看起来好深。”
“所以才叫地下遗迹。”赫伯特从包里掏出一根绳子，系在旁边的树上，“谁先下？”
“我。”夏墨走过去，抓住绳子，翻身就下去了。动作干净利落，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不对，是连个声响都没发出来。
夏言第二个。她抓着绳子往下滑，脚踩在井壁上，凉飕飕的，还滑。滑到一半的时候，脚一滑，整个人往下坠——然后被一双手接住了。
“小心。”夏墨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她的手揽着夏言的腰，稳稳地把她放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要掉？”夏言小声问。
“听到你脚滑了。”
夏言脸一红，从她怀里挣开。上面传来赵小玲的声音：“夏言你到了没？我要下来了！”
“到了到了，你下来吧！”
赵小玲下来的时候动静很大，踩得井底的石子哗啦啦响。林婉儿和卢梦瑶依次下来，最后是赫伯特。老头看起来年纪大，身手倒是不错，抓着绳子慢慢滑下来，落地的时候还站稳了。
井底很暗，只有头顶那一小圈光亮。赫伯特从包里掏出一块发光的石头——夏言认得，那是荧光石，在黑暗环境中能发出微弱的光。
“跟我走。”他举着石头往前走。
井底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夏墨走在最前面，夏言跟在她后面，然后是赵小玲、林婉儿、卢梦瑶，赫伯特殿后。通道很长，弯弯曲曲的，两边是粗糙的石壁，偶尔能看到一些刻痕。
“这些是龙族的文字。”赫伯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大意是——‘安息于此，龙王的女儿。’”
夏墨的脚步停了一下。
“继续走。”她说。
通道越来越宽，最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地下大厅。大厅的穹顶很高，荧光石的光芒照不到顶，只能看到一片漆黑。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浮雕，画的都是龙——飞翔的龙、战斗的龙、沉睡的龙。最显眼的是一面墙上的浮雕，画的是一条巨龙盘踞在山巅，头仰着，像是在对天咆哮。
夏墨站在那面墙前，仰头看着那条龙。
“这是我母亲。”她说。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赵小玲张了张嘴，没说话。林婉儿低下头。卢梦瑶收起扇子。
夏言走到夏墨身边，握住她的手。
“她很美。”夏言说。
“嗯。”
“你长得像她。”
夏墨转过头，看着夏言。荧光石的光芒在她脸上跳动，金红色的竖瞳里有一种夏言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怀念，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走吧。”夏墨说，“里面还有路。”
大厅后面连着一条更宽的通道，两边的石壁上嵌着发光的晶石，把整个通道照得亮堂堂的。夏言认出了那种晶石——和夏墨洞窟里的一模一样。
“这里的矿好吃吗？”赵小玲问夏墨。
夏墨看了她一眼。“好吃。”
“你吃过？”
“嗯。”
赵小玲的表情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一个复杂的法阵。赫伯特凑过去看了半天，皱着眉头说：“这是龙族的封印阵，需要龙族的血液才能打开。”
夏墨走上前，咬破手指，把血滴在法阵中央。
石门缓缓打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圆形的墓室，墓室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晶核。晶核散发着金红色的光芒，把整个墓室照得通明。
“龙王晶核。”赫伯特的声音在发抖，“传说中的龙王晶核……”
夏墨走到石台前，低头看着那颗晶核。金红色的光芒映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母亲。”她轻声说。
夏言站在她身后，没有上前。她知道这一刻不属于她。
过了很久，夏墨伸手拿起那颗晶核。晶核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烫，金红色的光芒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爬，像是活的一样。
“走吧。”夏墨把晶核收进口袋，转身看着她。
“不带走别的？”夏言问。
“这个就够了。”
一行人离开墓室。夏墨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石门。
“下次再来。”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石门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夏言等她跟上来，握住她的手。
“下次我陪你。”
“好。”
两个人并肩走出通道，身后是龙族遗迹千年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