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决赛那天，雪停了，太阳出来了。
阳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夏言从宿舍窗户往外看，看到操场上有学生在堆雪人，雪人的鼻子是一根胡萝卜，眼睛是两颗黑纽扣，歪歪扭扭的，但笑得很开心。夏墨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本《碧水城志》，已经翻到书页起毛边了。
“今天你对谁？”夏墨问。
“不知道。等抽签。”
“想对谁？”
夏言想了想。“谁都行。”
“不怕艾米丽？”
“不怕。赢过一次了。”
夏墨合上书，看着她。“上次赢，是因为她大意。这次不会了。”
夏言愣了一下。“你这是在鼓励我，还是在打击我？”
“鼓励。”夏墨说，“让你别轻敌。”
夏言笑了。她发现夏墨的鼓励方式很特别——不说“你能赢”，说“别轻敌”。不给你虚假的希望，让你脚踏实地。
抽签结果在早饭的时候公布。夏言对阵艾米丽，赵小玲对阵青石学院的一个男生，林婉儿对阵月光学院的另一个女生。赵小玲看到对阵表，拍着桌子说“又是月光学院”，林婉儿说“月光学院人多，碰上是正常的”。
艾米丽坐在月光学院的方阵里，身边围着几个队员，在说着什么。她的表情比上次严肃，没有笑，也没有扬下巴，只是安静地听着队友说话，偶尔点一下头。
夏言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
“她在研究你。”夏墨说。
“研究什么？”
“研究怎么破你的催眠术。”
夏言想了想。“上次她戴了护目镜，没用。这次不知道会用什么。”
夏墨没有回答，只是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块水晶。
半决赛在下午举行。礼堂里的观众比昨天还多，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碧水学院的蓝色方阵比昨天大了一倍，月光学院的银色方阵也不甘示弱，两边都在喊口号，声音震得天花板上的灯都在晃。
夏言站在选手通道里，手心全是汗。夏墨站在她旁边，递给她一块手帕。
“擦擦。”
夏言接过手帕，擦了擦手心。手帕是淡蓝色的，角上绣着一朵小花，是她之前买的那条。
“你在观众席上坐着？”夏言问。
“嗯。第一排。”
“我上场的时候，你会看着我吗？”
“会。”
夏言把手帕叠好，放进口袋里。“那我去了。”
“嗯。”
她走出选手通道，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艾米丽已经从另一侧走上来了，站在比赛区中央，银白色的战斗服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挑衅，没有不屑，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夏言走过去，站在她对面。
“准备好了吗？”裁判问。
两个人同时点头。
“开始！”
艾米丽没有急着进攻。她双手结印，一道金色的光罩把自己罩在里面。不是上次那种厚盾，是薄薄的一层，紧贴着身体，像一层膜。光罩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但不是防御纹路，而是——反射纹路。
夏言皱了皱眉。反射纹路，能反弹魔法。她的冰箭打上去，可能会弹回来。
“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艾米丽说，“反弹光罩。你的冰箭、催眠术，都会被弹开。”
夏言没有说话。她右手一翻，冰弓在掌心中凝聚。她没有射箭，而是往前走了一步。
“你过来也没用。”艾米丽说，“这个光罩，近身也会反弹。”
夏言又往前走了一步。她离艾米丽只有三步远了。
“我说了，没用的。”艾米丽的声音有一丝紧张。
夏言停下来，看着艾米丽的眼睛。光罩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脸。艾米丽的眼睛里有紧张，也有一丝期待——她在等夏言出手，等夏言的魔法被反弹，等她证明自己的准备没有白费。
夏言笑了。
她收起冰弓，伸出右手，穿过光罩。
光罩没有反弹。因为她的手没有魔力，只是普通的手。
艾米丽愣住了。她低头看着夏言的手穿过光罩，搭在她的肩膀上。
“你——”
“你的光罩只反弹魔法。”夏言说，“不反弹手。”
艾米丽的脸色变了。她想后退，但夏言的手按在她肩膀上，力气不大，但她动不了——不是因为力气，是因为她慌了。
夏言看着她的眼睛。
一秒。两秒。艾米丽想移开目光，但她的身体不听使唤。三秒。四秒。
五秒。
紫色的光芒从夏言眼中炸开。艾米丽的眼睛涣散了，光罩碎裂，金色的碎片在空中飞舞。
“认输。”夏言说。
“我认输。”艾米丽的声音没有感情。
全场安静。裁判举起手：“碧水学院夏言，胜！”
碧水学院的方阵爆发出欢呼声。赵小玲从椅子上跳起来，旗子挥舞得呼呼响。林婉儿笑着鼓掌，卢梦瑶的扇子摇得飞快。
夏言松开手，退后一步。艾米丽的眼睛恢复了神采，她看着夏言，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转过身，走下赛场。背影有点孤单，但背挺得很直。
夏言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也没那么讨厌。她只是太想赢了。
夏言抬头看观众席。夏墨坐在第一排，手里拿着那本书，但眼睛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弧度。夏言笑了，朝她挥了挥手。夏墨也挥了挥手，动作很小，但夏言看到了。
走下赛场的时候，赵小玲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又赢了！你怎么这么厉害！”
“松开——你勒死我了——”
“你那个穿光罩的动作，太帅了！艾米丽都傻了！”
“她不是傻了，是慌了。”
“一样一样！”
林婉儿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打得不错。”
“谢谢林学姐。”
卢梦瑶在远处摇着扇子，没有过来，但朝她点了点头。
夏言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她看了一眼夏墨的方向，夏墨还在第一排坐着，低着头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红发上，像一团火。
“夏墨。”夏言在心里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然后笑了。
晚上，夏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夏墨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块龙王晶核，金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睡不着？”夏墨问。
“嗯。太兴奋了。”
“赢了比赛，高兴。”
“嗯。”
“明天还有决赛。”
“嗯。”
“早点睡。”
夏言翻了个身，面朝夏墨。“夏墨。”
“嗯？”
“你今天在观众席上，看到我穿过光罩的时候，在想什么？”
夏墨想了想。“在想，你比我聪明。”
夏言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想不到那个办法。我只会用蛮力。”
夏言笑了。“你的蛮力够用了。”
“嗯。”夏墨把晶核收进口袋，“但你的聪明，比我的蛮力更厉害。”
夏言的脸又红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你别夸我了。”
“不是夸。是实话。”
夏言从枕头里抬起头，看着夏墨。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红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夏墨。”
“嗯？”
“明天决赛，你还会来看吗？”
“会。”
“坐第一排？”
“嗯。”
“那我上场的时候，你会看着我吗？”
夏墨伸手，把夏言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会。一直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