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会那天，雪停了。
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但雪已经不下了。操场上铺了一层白，早起的学生在雪地上踩出一串串脚印，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过的痕迹。赵小玲站在雪地里，手里举着铁棍，对着天空喊了一嗓子，被林婉儿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大清早的，喊什么？”
“提气！”赵小玲揉着后脑勺，“今天要比赛了，提提气！”
“提气不是靠喊的。”
“那靠什么？”
“靠实力。”林婉儿说完，转身走了。赵小玲追上去，嘴里嘟囔着“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夏言站在宿舍窗前，看着操场上的雪。夏墨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杯热水，递给她。夏言接过来，喝了一口，烫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几点了？”她问。
“还早。再待一会儿。”
夏言点了点头，继续看窗外的雪。雪地上又多了一串脚印，是卢梦瑶的。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手里拿着扇子——天这么冷，她还是拿着扇子。夏言觉得，卢梦瑶这个人，扇子大概就是她的本体。
“走吧。”夏言放下杯子，“该去准备了。”
赛场在学院的大礼堂里。礼堂很大，能坐几百人。平时用来开会和办演出，今天改成了竞技场。场地中央用魔法画了一个大圆圈，圈内是比赛区，圈外是观众席。裁判站在圆圈中央，是个中年男人，夏言不认识，看他穿的制服像是从魔法协会请来的。
观众席上坐满了人。碧水学院的蓝色方阵在左边，月光学院的银色方阵在右边，青石学院的灰色方阵在中间。还有其他几个小学院的旗帜在四周飘扬，花花绿绿的，像春天的花田。
夏言坐在选手区，手心全是汗。夏墨坐在观众席上，第一排，离她不远。夏言抬头就能看到她。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夏言知道她在看自己——那双金红色的竖瞳，从她进场开始就没离开过。
“第一场，碧水学院夏言，对阵月光学院艾米丽。”裁判的声音通过扩音魔法传遍全场。
观众席上炸开了锅。碧水学院的方阵在欢呼，月光学院的方阵在嘘。夏言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进比赛区。艾米丽从对面走过来，银白色的战斗服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头发扎成高马尾，下巴扬得高高的。
“又见面了。”艾米丽说，语气里有一丝不甘，“上次是我大意了，这次不会了。”
“嗯。”夏言说。
艾米丽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嗯”这个回答不够尊重。但裁判已经举起了手。
“开始！”
艾米丽双手结印，金色的光盾在身前展开。这次她没有用光剑雨，而是用了更保守的战术——先防，再攻。光盾比上次厚了一倍，表面有纹路在流动，像是活的一样。
夏言没有急着进攻。她右手一翻，冰弓在掌心中凝聚。她没有射箭，而是绕着艾米丽慢慢走。艾米丽跟着她转，光盾始终对着她的方向。
“你就只会跑吗？”艾米丽说。
夏言没有回答。她继续走，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艾米丽的眉头越皱越紧，她的光盾需要持续输送魔力，时间长了，她撑不住。
“你不打，我打了！”艾米丽左手一挥，一道金色的光束朝夏言射去。
夏言侧身躲开。光束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在身后的墙上炸开一个坑。观众席上一阵惊呼。夏言没有回头，她继续走，步子还是那么慢。
艾米丽又射了几道光束，都被夏言躲开了。她的魔力消耗越来越大，光盾的颜色开始变淡，表面的纹路也不再流动。
夏言停下来，冰弓拉满。
“你的光盾，快撑不住了。”她说。
艾米丽的脸色变了。她咬着牙，想重新输送魔力，但已经来不及了。夏言的冰箭出手，不是一支，是五支。五支箭同时击中光盾，寒气炸开，光盾碎裂，金色的碎片在空中飞舞，像碎掉的玻璃。
艾米丽愣住了。她看着夏言，看着那双眼睛里淡淡的紫色光晕。
一秒。两秒。她想移开目光，但身体不听使唤。
三秒。四秒。
五秒。
“认输。”夏言说。
艾米丽的嘴巴张了张。“我认输。”
全场安静。裁判举起手：“碧水学院夏言，胜！”
碧水学院的方阵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赵小玲从椅子上跳起来，旗子挥舞得像风车。林婉儿笑着鼓掌，卢梦瑶的扇子摇得比平时快了好几倍。
夏言收起冰弓，长出一口气。她抬头看观众席，夏墨坐在第一排，嘴角弯了一个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弧度。夏言笑了，朝她挥了挥手。夏墨也挥了挥手，动作很小，但夏言看到了。
走下赛场的时候，赵小玲冲过来，一把抱住她。“赢了！又赢了！”
“松开——你勒死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我一直这么厉害。”
赵小玲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最近是不是变自信了？”
夏言想了想。“可能吧。”
她回头看了一眼夏墨。夏墨还在观众席上坐着，手里拿着那本书，但眼睛看着她。夏言朝她笑了笑，夏墨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下午是赵小玲和林婉儿的比赛。赵小玲的对手是青石学院的一个男生，LV7，土系魔法师。赵小玲的铁棍砸碎了他的土墙，又砸碎了他的岩甲，最后把他砸出了比赛区。裁判宣布胜利的时候，那个男生坐在地上，一脸茫然，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林婉儿的对手是月光学院的一个女生，LV8，风系魔法师。两个人用风刃对轰，满场都是青色的光芒。最后林婉儿技高一筹，用一道大型风刃把对手的防御撕开了一个口子，赢得了比赛。
第一天的比赛结束，碧水学院的三名代表全部晋级。赵小玲高兴得请全队吃火锅，就在学院门口那家小店。锅底是辣的，红油翻滚，热气腾腾。赵小玲被辣得直喝水，林婉儿说她“不能吃辣还点辣锅”，赵小玲说“气氛到了不点辣锅不合适”。
夏言夹了一块毛肚，在锅里涮了涮，放进夏墨碗里。“好吃吗？”
夏墨嚼了嚼。“好吃。就是有点辣。”
“你不能吃辣？”
“能。但没怎么吃过。”
夏言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多吃点。”
夏墨看着碗里的菜，又看了看夏言，低头吃了。赵小玲在旁边看着，嘴里嘟囔着“你们姐妹感情真好”，被林婉儿塞了一块豆腐堵住了嘴。
吃完火锅，几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夏言走着走着，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在她手心里慢慢融化，变成一小滴水。
“夏墨。”
“嗯？”
“明天的比赛，你还会来看吗？”
“会。”
“坐第一排？”
“嗯。”
“那我上场的时候，你会看着我吗？”
夏墨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雪落在她的头发上，红发上缀着白色的雪，像是撒了糖霜。
“会。”她说，“一直看着。”
夏言笑了。她伸手，把夏墨头发上的雪拂掉。“走吧，回去早点睡。明天还有比赛。”
“好。”
两个人并肩走在雪地里，脚印在身后留下一串串痕迹，歪歪扭扭的，但始终并排。雪越下越大，把整个校园染成了白色。路灯的光在雪中变得模糊，像是隔了一层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