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伊利亚下床,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又在哪里。
房门猛地被推开,那个曾被她称为海恩哥哥的傻子,就这么没穿裤子跑了进来。
“嘻嘻,妈妈,妈妈。”他拍着掌心,手指着伊利亚。
伊利亚一下警惕起来,连忙捂住衣服领口,身子不断往后缩。
她隐约间已经猜到,是谁把自己迷晕,绑到这里了。
若是真有什么无法预料的事情发生,女孩会毫不犹豫和对方同归于尽。
但就在这时,油腻的肥胖中年男人跟着闯了进来,一脚踹翻了傻子。
“混账东西,以前跟着伊格尔那小子疯就算了,现在人都变傻了,还要在小伊利亚面前丢人现眼。”
男人骂骂咧咧着,又往傻子的屁股上踢了一脚,然后随手扯下一块桌布盖住。
紧接着,中年男人才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对伊利亚谄媚地弯下腰。
“哎呀,小伊利亚,对不住了,布鲁叔叔我也是太着急,用那种方式将你这位前花神新娘带回家里供奉,祈求神明宽恕。”
“其实这事我早就和你哥商量过了,只要他答应,我替海恩挑的媳妇也可以送给他,反正人家那边也看不上我的傻儿子。”
“可你哥就是脾气倔,还想要和我动手。”
布鲁说到这,顿了顿,小心瞥了一眼伊利亚的脸色。
“本来只需要你祈祷,请求神明让海恩恢复正常,伊格尔也能带着他一起出海经商,捣鼓那些炼金技艺。”
言至于此,男人眼眶不禁发红,哽咽着哭腔:“要是一切都能像以前那样就好了。”
“可他们为什么要反抗神明大人??最后落得一个傻掉,一个死了的结局。”
原本还冷着一张脸的伊利亚,瞬间垂下娇俏的眉眼,难以克制的悲伤情绪,牵动着她的嘴唇轻轻发抖。
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摇摇头。
“布鲁叔叔,我并不能给神明传达什么话语,现在把我放了吧,我要去找诗娅姐姐。”
布鲁的表情一下子焦急起来,拍了拍手背:“你这孩子怎么也像你哥那样不听劝呢?”
“那就让她也一起去找那位诗娅就好了,然后将一切献给花神。”
沉稳的男声突然在门外响起。
布鲁打了个激灵,刚转过头,一股巨力就猛地扇得他眼冒金星,摔倒在地上。
身高足有两米,换上一套黑色牧师袍,鼓胀的肌肉几乎要将整件衣服撑破的弗莱特收回手。
他低头,投下一片阴影,覆盖在口鼻都已经冒出鲜血的布鲁身上。
“真卑劣啊,我一直就觉得你就像一只肥老鼠,只是没想到你会觊觎神明的新娘。”
布鲁冷汗都下来了,拼命摇着头否认:“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将花神新娘供奉起来。”
弗莱特没有说话,径直迈开脚步,从布鲁的身上跨过,就要朝床上的伊利亚抓去。
也就在这时,傻子突然怒吼着抱住了壮汉的脚腕,死死一口咬了下去。
壮汉面色不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脚骤然发力,一下将傻子甩到墙壁上。
屋顶房梁裂开一条缝隙,簌簌石灰从中落下,洒在伊利亚的发顶上。
她就这么呆呆看着壮汉一步步靠近,最后喃喃开口。
“你来挑选我作为神明的新娘,是不是打算放过诗娅姐姐?”
而在另一头的地下牢房之中,老村长阴沉着脸,拍了拍铁质栅栏,朝着里头垂头沉默不语的诗娅喊道。
“你该出发了,现在就去成为神明的新娘。”
一整夜的奔波逃亡,外加被困在这一间黑暗狭小、逼仄的牢房里,让少女的精神几乎崩溃,淡金色的眸子里也逐渐冒起一道道血丝。
可她依旧蹲坐在地上,扬起脸,直直看着老村长,语气无比冷静。
“伊利亚怎么样了?”
“这和你无关。”老村长哼了一声,但随后还是补了一句,“把你献上去给神明当做新娘,她就安全了。”
老人在说这话时,眼底里充满了不确定和紧张。
这一切被少女看得一清二楚,她不急不缓站起身,双手紧紧抓着铁质栏杆。
“那么老村长,我可以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你当初为什么要安排我住在伊格尔和伊利亚家里?而不是直接把我像现在这样锁在地牢?”
与此同时,花叶树林的一处空地上。
思索了一晚上的艾莲娜,终于从坐着的石块上缓缓起身。
她步伐匆匆,身子却又一下子顿住。
一想到马上要与少女见面,她立刻借着水洼的倒影,整理起自己乱糟糟的金色长发,掩饰这眼窝上的黑眼圈,以及憔悴的面容。
“艾莲娜,你这是打算去哪?”
前来向她汇报外界通讯已经接通的卡伦,见艾莲娜这般模样,迟疑了片刻,眼中立刻泛起狐疑之色。
艾莲娜并没有隐瞒,开门见山直接说道:“我要去找诗娅。既然她想回家,那我带她回帝都好了。”
紧接着,这位皇女殿下拍了拍卡伦的肩膀,心不在焉地敷衍了几句。
“至于以后花神祭可能产生的政治余波,卡伦先生,到时候你也一定会帮我的吧?”
“诗娅的父母将女儿托付给我,我不能就这么将她留在这里。”
浅蓝色眸子里的光亮一点点暗沉下去,最终凝结成一滩化不开的冰寒海渊。
经过一夜,彻底剖开自己的内心,她终于认清自己卑鄙肮脏的本质。
将诗娅留在花神村,断绝她与帝国外界的一切联系,让她再也见不到莉奥诺拉。
甚至还要被花神新娘的身份,束缚她的自由,禁止她与任何人亲近。
艾莲娜对此乐见其成。
这样一来,既能保证诗娅不会卷入未来皇储争夺的漩涡。
而她自己,偶尔也能偷偷登岛,与诗娅见面。
可若是要让诗娅向神明献上贞洁……
即便花神村许下了天大的筹码。
身为皇女殿下的艾莲娜,也不得不重新掂量其中利弊,思考这一切是否真的值得。
……
“艾莲娜姐姐!”
小小一只的白毛团子,惊喜地从后面搂住身穿黑白荷叶边女仆装的小艾莲娜。
“妈妈真是太坏了,我只不过犯一点点错,就把我往阁楼上关。”
纤细的背脊被软软糯糯的娇俏脸蛋蹭了蹭,艾莲娜轻笑一声,先是将餐盘放到桌上。
随即转头,戳了戳小诗娅的脑袋。
“小姐不好好用功读书,整天只知道出去玩,惹了夫人生气不是很正常吗?”
小诗娅冷淡地拍开这位小女仆的手,然后一边抚着发疼的额间,一边又忍不住小声抱怨。
“可我都这么小心了,为什么还是被妈妈发现?”
“艾莲娜,你快点帮我出几个下次能瞒住妈妈的主意。”
可阁楼上的环境太过枯燥乏味,既没有恋爱小说可以消遣,也没有陪她闲聊的贵族小姐朋友。
最后她也只能重新抱住小艾莲娜,继续用脸颊在她的发丝间蹭啊蹭。
“小女仆,再待在这里,多陪我一会。”
“小姐,我还有打扫的工作,夫人对你的禁闭还没有结束……”
“不要嘛,艾莲娜姐姐,我现在身边只有你了,而且也只有你,能逗我开心,
大家都太拘谨,太守礼仪了。”
小艾莲娜的身子顿了顿,缓缓伸手,轻拂过那头雪白色的柔软长发。
这一次小诗娅并没有抗拒地推开她。
每次,小诗娅被责罚,受了委屈都会找小艾莲娜哭诉撒娇。
身为女仆的小艾莲娜,也会一遍遍哄着她、惯着她。
阳光透过阁楼的百叶窗,投下一道道光柱,照亮了沉闷地板上飞扬的尘埃。
为狭小阁楼上紧贴的两位女孩,覆上一层朦胧而又温馨的陈旧滤镜。
只是当小诗娅闭上眼,沉浸在这一片短暂的安逸时光中时,
那位被她从街头捡回来的小艾莲娜姐姐。
嘴角竟是裂开一个得意的弧度。
小姐恐怕到死都不知道,其实就是她,一直在向夫人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