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一路闲聊着,两人来到了海格霍姆宅邸前,他们所找到古井就在废弃宅邸的前方。
很久以前似乎有个叫做海格霍姆的军官住在这儿,自从城镇发生了灾难,这里就被废弃没人住了。
房子的四分之一变成瓦砾,屋顶漏出大洞,瓦片划到了地面,能看到灰尘朴朴的家具,皮包箱、某种图纸、女人的长裙、油灯、画板烂在泥土里。
那些尚且值钱的东西,估计要么被原主人带走,要么被流浪者拾走了吧。
四下荒草萋萋,一条石板碎路通向古宅门廊。
“光是这个房子就有种会闹鬼的感觉啊。”
赫萝说出内心感想,基德随之赞同。他还是很怕鬼的,也怕进入这种会闹鬼的地方。不过既然来都来了,而且有人陪着,说什么也得硬着头皮走下去。
两人探头望去,水井已经干枯了,井底有积淤的黑暗,看不到底部。而井口的手摇辘轳甚至没有井绳和水斗,仅有几片凋零的落叶搁在上面。
“这个真的有效果吗?”
基德抚摸脖子上的魔法围巾,凝望着井底,不由得心生恐惧。
黑色的井好像会把人吞噬,再也出不来。井壁长有光滑的青苔,散发潮湿的植物气味。
“没有效果,我们就死翘翘咯。”赫萝直言不讳地说。
见男孩被说地愈发消沉,她又轻咳两声,安慰道。
“没关系啦,应该有用的。我可以确认这条围巾上有魔法。”
至于效果是不是克莱所说的那样,她就不得而知,只能听天由命了。
不用害怕,绝对有用的。只要跳下去,只要跳下去的话……作出仿佛赴死般的觉悟,基德深呼吸一口气。
然后拼尽全力挪动麻木的双脚,“喝”地一声,从井边往下跳了进去。
脚还没有落地吗……?
他的心脏抖个不停,头发随重力而向上浮动,基德睁着一只眼,勉勉强强看向下方。
这是个深井,能见度很低,基德忍不住在空中打滑手臂,想要抓住什么,却是徒劳挣扎,被重力拉着下坠。
身旁的赫萝模拟出坠落的感觉,由于习惯了在空中漂浮,坠落时任凭身体放松,冷静地跟在基德的近处,与慌乱的男孩形成鲜明对比。
要、要死了……!
就在基德的脑中闪烁走马灯的时候,围巾的魔法成功启动了,因为他的身体开始变轻。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风捧着你的手脚,托着你的身体,于是全身都变得轻盈如同羽毛。
“真的,真的飞起来了?”
“虽然还是没有完全摆脱重力,不过这种感觉很不错吧。”
赫萝对他露齿一笑,虽说心跳还没有恢复,男孩兴奋地用力点头,体验着十分新鲜的、在空中漂浮的失重感。
落地时先是脚尖触地,随之两脚踩实了地面,基德稳稳地站在了大地上,一种属于哺乳动物对大地的安心感油然而生。
啊啊,简直想立刻趴在地上,拥抱它。
“虽然能飞是很开心,可是总觉得好害怕……”
“习惯了就好。”
赫萝紧跟着他来到井底,不过她没法像基德那样落地,因此变出扫帚骑行。
“说起来,有没有制造出灯光的魔法呢?”
从腰带上取下灯具,他一边扭动煤油灯的旋钮,一边对赫萝说道。
赫萝想起了之前曾使用过很多次的『光』,但是『光』是让场景中已有的灯具变成点燃的状态,在这里就没有用处了。
“有呀。『光球』之类的,制造出光的魔法还挺多,也有一些魔法本身就自带发光效果。”
说起光,赫萝的目光下移,不禁盯住了基德手上的煤油灯。
现在他们可以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煤油灯,而是魔法灯具。属于克莱所说的『魔导学工艺品』。像这样的事物,大概也充斥着如今生活大大小小的方面。
它的便捷之处,在于让煤油灯的旋钮不仅是调节光亮,还是点燃魔力在空气中自生出火焰的工具。本身是没有能源的,所以需要使用者灌入些微的魔力。
“我们去前面看看吧。”
“嗯,希望不会真的有幽灵出现。”
他们走进连通井底的地下隧道,火焰透过灯罩,打亮了男孩的半张脸。
“克莱的猜测是对的。”
“不会吧……是真的?”
人偶肢体的残骸,这一块那一块,横七八竖地躺在地上。基德拿起一条手臂,转着角度观察。
“和克莱先生店里的是一样的材质。”
“光是找到一部分,他应该不会满意。再去里面调查看看吧。”
“嗯。”
放下人偶手臂后,基德跨过它们,向前继续走。
两人走在一起,但只有一人的阴影在墙壁上反射。
刚想说听到了水声,他们就来到了一处开阔的洞穴。
地面剖开了一条地下水道,静谧深沉的水流通向窄小的通道口,往那走的话,大约一条小舟都很难穿行过去。
上方有着悬挂在洞顶的钟乳石,前面还有别的路可以走,能听到“滴答”、“滴答”的水滴滴到石板的声音。
“这里也有。”
“哦,真的呢。”
这里大概睡了三四具,有一具是被明显人为拆卸过的。
在那之中——
“不得了,基德快看,有金币哇!”
赫萝扑了过去,兴高采烈地想要拾起那金灿灿、圆溜溜的东西。不过她的手指怎么也拿不起它。
“本座捡不起来,基德你快来帮忙!”
基德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扒开泥土,把里面的“金币”拿出来瞧。
“唔。梅洛斯大人,这个不是金币。”
“什么!?”
仔细一瞧,那就是个涂了金箔的瓶盖。赫萝大所失望。
“太奇怪了吧!这种地方放袋钱,地上掉几个硬币,滚几个卷心菜,再有两三个需要开锁的宝箱,不是固定配置吗!”
“我觉得这里没有那些东西……”
又在附近寻找了一番,确认这里真的是空空荡荡外,赫萝才回到眼前的主题。
穿着白裙子的少女人偶,系着领带的男性人偶,将时髦鸭舌帽反过来戴的少年人偶。
双目无神,一动不动地倚靠着墙壁。
若是去比喻的话,无论说是尸体,还是睡着的人都是准确的吧,但是对于这些人偶来说,或许只是迷了路。
为什么离开原本的家,出现在陌生的地方?是他们产生了自己的意志,凭双腿走的吗?
“克莱说的幽灵又在哪里呢?”
环顾了一圈,即使打开了『亡者视觉』,赫萝也没有看到幽灵。自己从洞顶穿进去,又从水面浮现出来,在基德的灯具周围游荡,倒是个实实足足的幽灵。
“梅洛斯大人,前面好像就是出口了。”
“那就继续走吧,这些人偶后面来回收。”
微风吹在脸上,顺着风源的方向,基德迈开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