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不是夏天,却能听到震耳欲聋的蝉鸣声。
知了——知了——
叫个不停的声音,真是惹人厌烦,让人恨不得把耳朵用食指捅穿。
从树上掉下来的蝉,就这么一生都爬不起来,死在了地上,被蚂蚁当作丰盛的晚餐蚕食。
每次有人死去的时候,总是有不绝于耳的蝉声。
“尼伯特先生,尼伯特先生?”
“……?”
尼伯特终于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发呆了很久。
几乎掉光的眉头抬得老高,眼睛瞪得圆圆的。这要是被谁说老糊涂了,也没有借口反驳。
或许不知不觉之中被蝉附身了也不一定呢。
“怎么了?”
“两具尸体都处理好了,尼伯特先生。”
见尼伯特从惊吓中恢复过来,基德松了口气。
因为突然有人自杀,在场人都吓得不轻。男人们处理现场,女人们去通知士兵,基德也加入其中,帮尸体裹身。
这动静把芬莱茵的镇长,卫兵队的队长都吸引了过来。亨格利照例对老乌鸦嘲讽了几句,然后着手调配人力。
他们在进入墓园的士兵中看到了熟人,只见西蒙朝他「嗨!」了一声。应该是被拉过来加班了吧。赫萝合掌默哀。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了。这两个人的葬礼在明天,另外今天的葬礼也推迟了,你晚点过来,但不要耽误。”
尼伯特还交代了他几件事情,包括过来的时候去店里拿上漆木棺椁。
但他显然是还有点没缓过来,忘记了基德一个人根本抬不动。
接着,西蒙也过来插了一手。
似乎是芬莱茵的失踪者,好几天没有找到人,也没有回家。而且不单是失踪那么简单,因为他就是无头尸体的嫌疑犯,最近有人声称他在这一带晃悠。
西蒙让基德也留意一下,向他解释起嫌疑人的特征:
“大概有我这么高,穿着黑大衣,宽额头,厚嘴唇,鼻梁有些凹陷的男人。名字叫马克·崔斯特。发现的话,带他来卫兵队的兵营找我。”
好不容易从这些琐事里脱身,按照原定的计划,基德与赫萝两人离开墓园,朝着三岔路还未走过的一方走去。
“你怎么了?”
她见基德有些失落——不过不是眼睛见到,准确来说,是基德的情绪传到她这边来了。虽然只是一种淡淡的感觉,不过这倒是让她有了个猜想。
要是继续这样与基德加深关系,两人的呼吸和心跳频率更加同步的时候,会不会连对方的心声都能听到呢?
唔,怎么感觉有点像攻略系统?
脑中出现了一些有的没的想法,基德打断了她的心思,将她拉回了现实:
“啊,我……梅洛斯大人,您知道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吗?”
“死后的世界?”
“嗯。”
赫萝骑着扫帚,飞在基德头顶稍高的地方,能看见乌云在上空聚拢,蕴育着一场大雨。
“我也不知道。”她老老实实地回答。
“梅洛斯大人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吗?”
“那是自然。”
赫萝叹了口气,偏了偏脑袋说:“我不是无所不知,只知道自己知道的事情而已。”
就像克莱说的魔导学和现代术式,这是她完全不了解的东西,她打算到时候切换成艾比斯时,再去寻找答案。
如今的自己比想象中要更加不了解这个世界,另一方面在她接触这些崭新事物的同时,想必这些新东西也会成为她的力量吧。
顺带一说,赫萝在来的路上也曾装作随便问一问,询问他在“现代术式”盛行的社会下,又是否愿意和她学“古老的”魔法。
不过基德意志坚固,并未因此事就打击了学习魔法的动力。
“梅洛斯大人教会了我很多。”
感觉到基德莫名注视她,她不禁轻咳了两声。
“有吗?我才跟你相处很短的时间哦。”
晃了晃双腿,视野中有着穿着高跟长靴的脚尖,小腿踢出,却推不动空气。
就像与这个世界隔了一层透明的薄膜,腿下没有产生任何气流。
“话说回来,本座现在的状态也和半死差不多呢。”
“我之前就很想问了,梅洛斯大人真的是幽灵吗?能看到死后的世界吗?”
赫萝摇了摇头。
她倒是看不见所谓的死后世界,不过她也有『亡者视觉』,能看穿生物灵魂这种事情还是能做到的,只是灵魂被包裹在肉体中,又或者自己能力不足导致,总之看到的灵魂很模糊。
『亡者视觉』是她时常关闭的技能。平时她的眼里和基德差不多。
“我想,本座不能当作普通幽灵的参考,我现在的状态是魔法造成的结果。可以说是幽灵,也可以说是其他的‘什么’。”
杏眼滴溜溜地转了转,一只手按在唇边,赫萝在记忆中寻找一些解释,并继续说道:
“另外,如果死后灵魂依然在这个世界停留着,就是怨灵、恶灵、地缚灵、物缚灵这样的亡灵生物。”
按照游戏中的设定,死去的人通常会去往死后的世界,有时是神的居所,有时是所谓的冥府,甚至是地狱也真真实实地存在着。
若是灵魂一直停留在生前的世界,会发生各种各样的麻烦。她现在差不多也是这样的状况,只希望不要出现什么冥界的使者把她押走。
“离活着很远,却没有真正死去。死不透,将死未死。可谓是幽灵中的失败作,幽灵失格呀。”
这句话说得很唐突,见赫萝语气轻松,基德看出她只是用这种方式调节气氛,因此并未追究。
“我知道这样做,可以帮到梅洛斯大人,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嗯~~这个问题很难解释。我可以回答一部分。因为只有借助基德,本座才能以这种形式出来。”
“平时不行吗?不能直接从神殿中走出来吗?”
“不行。”
基德捏住下巴,想了一会儿后,他歪了歪脑袋。
“类似腿受伤的人吧!”
“接近了~”
他突然眯起眼睛,然后眼睛张大,嘴巴微微形成O字形,露出一副了然的笑容说:
“那意思是,我就是梅洛斯大人的‘腿’吧?”
“腿……这样啊,也可以这么形容呢。嗯,你说的没错哦!”
这样的话……她眨了眨倒映着天空的眼睛,瞳孔将世界洇成了红色。
“我就是你的‘眼’。”
她记得18世纪法国诗人让-皮埃尔·克拉里斯·德·弗洛里安(Jean-Pierre Claris de Florian)写过一首诗,讲述盲人与瘫患者。
诗中写道:
我们拥有各自必需的财富;
我有腿,你有眼睛。
我,将为您引路;您,将做我的向导:
您的眼睛将指引我稳稳前行,
我的双腿将随之去往您想去的地方:
如此,我们的友谊永远不会决定
我们两人中谁担任最有用的职位
我会为你走,你为我负责。
类似的故事似乎在伊索寓言等其他地方也出现过,也就是取长补短。作为「腿」的基德,与指引男孩的魔女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