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只手放在自己儿子的肩膀上,只见那个被尤妮扇了两巴掌的儿子,正捂着脸上红通通的手印子。
“我就知道你们家族已经堕落到这种地步了,看吧,我儿子吓成了这样。你也感到不公吧,卡尔?”
“嗯、嗯……是的,父亲。”
名叫卡尔的男孩有些畏缩地回答。拜兰瞥了他一眼,依旧不愠不火地安抚着子爵。
“你想怎么处理这件事,文德恩子爵。”
听拜兰开口提要求,文德恩终于放松了捏起的手掌,他嘴角上扬,得意地摸着嘴唇上的两撇月亮形的长胡须,搓了搓手说:
“早这样不就好了?你我都有一个可以退步的空间,但这要看你怎么把握了。鉴于你女儿伤害我儿子的行为,我要求你,嗯,准备这个数。”
文德恩竖起五根手指。
拜兰看也没看,摇了摇头,他脑后扎着一束马尾,红色的头发犹如枫叶。他平静地说道:
“小孩打闹很正常,我女儿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贵子也实在缺乏教养,在这件事上狮子大开口,难道就不担心你的恶行在费尔南乡传开?”
文德恩眯起眼睛,眉头微皱。且不说他是这一带受人敬重的领主,而且不管拜兰再怎么拒绝,名义上他也是有继承权的。
要真发生什么事情,比起相信文德恩他,还是更多人跟随拜兰的脚步吧。并且就在现在……
也就有许多人对他投来蔑视的眼神了,只不过是拜兰摆出「交给自己」的态度,这才没有上前干涉。
“费尔南乡就是个穷乡僻壤。”他声音低了些,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哈!不要小看费尔南这地方,子爵。在这片高地领,费尔南乡有着唯一直通领土首府的捷径。”
“那又怎样?还是说你想暗示什么,果然是仰仗着你父亲的力量?”
“当然不。文德恩子爵,我想我们都可以互相尊重地退一步,或者,你想用一场比武解决?”
“比武……”
文德恩挠了挠下巴,看了眼自己的儿子,手指在桌布上磨蹭,抓起了一把水果往嘴里塞了一口。
见他思考了好一会儿最终说出了个“不”字,女仆长卡克特莉出面说道:
“既然这样,让小姐为您赔个不是,就当此事没有发生过如何呢?”
“可以。”文德恩笑了笑说。“但我儿子不接受,就按照我说的做。”
“文德恩……”
拜兰摸着脖颈,怒上眉梢,压抑的怒火就要喷发出来的时候,丽泽突然跑了过来,站到两人中间。
“拜兰老爷,就按他说地做吧。”
“丽泽?”
但是……拜兰十分担心尤妮的状态。加上文德恩子爵这个人又特别贪心狡诈,拜兰完全不信任他。
就在丽泽身后的不远处,有一个娇小的身影徐徐走来,拜兰这才发现那是他的女儿,尤妮·艾比斯。
“下午好,父亲大人。您对今天下午的生日会是否满意呢?”
“尤妮……?你怎么?”
拜兰睁大了眼睛,他没料想到自己的女儿会这样流畅地开口说话,而且那一举一动还这么温文尔雅。
向拜兰说话时,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一颦一笑都是个活脱脱的大小姐。
全然看不出病症侵蚀的迹象,这叫拜兰欣喜不已,忍不住想就这么冲过去将自己女儿抱起来。
但那样胡闹又会给文德恩子爵可趁之机,所以他暂且忍住了心底里的冲动。
☆
赫萝也向那子爵弯腰行礼,微微提起裙角,声音婉转、言如珠玉,她说:
“下午好,文德恩子爵。如果您能在这场生日会上好好享受,那我是极为开心的。可要是有人不开心呢,我自然也感同身受,忧心郁闷的!所以还请您好好享受这个下午。”
这是赫萝今天下午看到的第三张惊诧不已的面孔,文德恩子爵迷茫地看着她,他心里想着这丫头简直与先前判若两人。
怎么也不像是十分钟前,那个连基本教养都没有的小女孩。可现在却有了一派小姐的气息,行为举止更是优雅大方。
文德恩子爵大感讶异。他原本就是在无理找茬,自知自己的话根本站不住脚,因为就算是他的儿子,也都无法在这个年纪做得像模像样。
现在让他看到这个比他儿子年龄还小的女孩,仿佛有着成熟淑女的模样,又想到那前后判若两人的细腻心思,真叫他毛骨悚然。
这拜兰的女儿到底是什么来头……跟个小怪物似的!
文德恩想着这些事情,不时将目光投向那名女孩,而尤妮仿佛是故意般,让自己说话时俯首示弱。
却悄悄吊起那一双翠绿好看的眼珠子,向着文德恩子爵怯怯懦懦地瞧着,那双眸中掩藏着娇气与玩味,偷偷扬起的嘴角,怎么看也不是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有的表现。
不如说,那、那究竟是什么笑容?在嘲讽吗?难道自己被她戏耍了?他仿佛有种被魔女攥在手心的感觉。
这是自己想多了吧……文德恩不禁用手绢擦了擦汗涔涔的额头。
接着赫萝转向文德恩的儿子,卡尔。那个男孩原本耷拉着脖子,见到赫萝转向他,也许是想起了先前的事情,露出了警戒的神色。
赫萝屈膝时,头向下多俯了一些,她抿着嘴唇,让眉毛搭成了八字形,带上了十足的歉意,声音微颤着说道:
“还请您原谅我的失礼,卡尔勋爵。我为我之前的言论和不该有的行为感到抱歉,那并非是我的本意,还望您海涵。”
“你打了我,我的脸到现在还疼呢。”
在自己父亲和对方父亲面前,卡尔不敢太蛮横,稍稍降低了语气,捂住自己红通通的脸颊揉了揉。
“呜……”
紧急着,赫萝泪水夺眶而出,含在眼角里,轻轻眨了眨,晶莹的泪光闪烁了几下便落了下去。
啊啊,好饿喔……为什么食物甜点都摆在眼前,我却不能动口呢?
赫萝愁眉不展,一副痛心欲绝,好像有什么天大的苦衷难以言口似的。她看了一眼卡尔,又双眸含水的收回视线,拿起丽泽递给她的手帕,擦了擦眼角。
“我只是太想和你做朋友,所以才……”
“想和我……做朋友?”
赫萝轻轻点头,她睁开明亮的眼睛,眨巴了两下,对卡尔断断续续地说:
“嗯,因为我一直在生病,没有一个朋友……所以不知道,怎样与人交上一个朋友。”
看着泪光闪烁的女孩,卡尔不禁内心愧疚起来,一时失去了言语。
“真的对不起,你可以原谅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