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火……起火了。”
赵梦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打破了客房里的静谧。
苏澈指尖刚触到茶杯的温凉,心口猛地一沉。
两人凑到窗边往外望去,只见墨色的夜幕已经被烧出一道道蜿蜒的裂口,橘红色的火焰像流动的红绸,从街角一星半点蔓延开去,舔舐着一栋又一栋木质的房屋。
若是任由火势蔓延,用不了一个时辰,整座阳澄城都会化为一片火海。
一缕带着焦糊味的白烟顺着门缝钻进来,带着火星的灰烬落在苏澈的袖口。
他推开门,热浪扑面而来,楼梯口已经被翻卷的火舌吞没,粗壮的木梁发出噼啪的爆裂声,随时可能坍塌。
“梦涵,把能拿的都扔下去。”
“是,公子。”
苏澈反手扯过床上的素色床单,三两下打成一个结实的包袱,将案头的笔墨、换洗衣物一股脑塞进去,手腕一沉借着腰力甩出去,包袱稳稳落在三丈外的空地上。
他转身将赵梦涵打横抱起,声音沉稳得像定海神针:“别动。”
赵梦涵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将脸轻轻埋在他的衣襟里,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眼底没有半分惧色。
两人安然落在青石板上,偏院因空间开阔,火舌暂时被院墙挡在外面,只有零星的火星飘过来。
苏澈将她放在石阶上,快步解开马缰,枣红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响鼻。
等他牵着马车退到巷口的空地上,回头时,二楼的窗棂已经烧得塌了下去,橘红色的火舌舔着三楼的雕花栏杆,浓烟滚滚而上,遮了半片天。
直到站在空旷的地界,苏澈才稍稍松了口气。
巷口已经聚了不少人,提着水桶、端着木盆排成长队往火里泼水,水声哗哗,混着木柴爆裂的声响。
可突然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嘈杂,像一根冰锥扎进所有人的耳膜。
原本有序的队伍瞬间溃散,水桶木盆摔了一地,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脚步声杂乱得像擂鼓。
苏澈顺着尖叫声望去,十丈外的火光里,站着三个身形诡异的人。
他们的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关节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提线的木偶,一步一顿地朝着奔逃的人群扑去。
他们的脸青白得吓人,双眼空洞无神,嘴角淌着黑涎。苏澈只觉得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天灵盖。
他望着满城的火光和那些扭曲的身影,心里清楚,今日之事,定然和那萧然脱不了干系。
希望他们能尽快解决这一切。
“梦涵,跟紧我,我去帮他们一把。”他握紧了她的手,她的掌心暖得像一块温玉,练气大圆满的修为在体内缓缓流转,“若是情况不对,我们立刻就走。”
“我都听公子的。”赵梦涵指尖微微收紧,将他的手攥得更紧,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苏澈转身从马车的暗格里抽出半月前买的砍刀,又摸出一柄三寸长的短剑。
铁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他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心里踏实了几分。
他将短剑递到赵梦涵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握紧了,若是有东西靠近,闭着眼砍就是。”
“嗯。”赵梦涵双手握住短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抬起头看着苏澈的眼睛,努力挤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公子放心,我不会拖累你的。”
苏澈的目光骤然凌厉。
他缓步走上前,第一具行尸扑过来时,他侧身避开,右脚顺势踹在它的胸口,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胸骨碎裂,那具行尸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三丈远,重重摔在地上。
第二具紧随其后,苏澈手腕一翻,砍刀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色灵气,迎着它的脖颈劈下。
刀光闪过,黑血喷溅而出,头颅滚落在地,身体还在地上抽搐了两下。
赵梦涵站在原地,下意识捂住了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
可当她看到苏澈挺拔的背影,看到他挥刀时利落的身姿,那股眩晕感竟慢慢退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将短剑握得更紧,告诉自己不能害怕。
周围的人都停住了脚步,怔怔地看着苏澈,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叫好声。
可这叫好声还没落下,更凄厉的尖叫便从四面八方传来。
“啊啊啊——”
只见人群中,有人突然捂住自己的咽喉,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黑色的雾气从他们的七窍里涌出来,在周身缭绕。
他们的脸瞬间变得青白,双目赤红如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声,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有个胆大的汉子犹豫着上前想拉一把,刚伸出手,就被那人猛地扑住,一口咬在脖颈上。
鲜血喷涌而出,汉子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黑色的雾气顺着伤口迅速蔓延,不过片刻,他的眼睛也变得赤红,挣扎着朝着旁边的人扑去。
苏澈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样的场景,他只在电影看过。
黑气像瘟疫一样蔓延,一个传一个,不过眨眼的功夫,巷子里已经倒下了七八个人,哭喊声、惨叫声、木柴爆裂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人间地狱。
他身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突然浑身一颤,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苏澈心头一紧,刚要上前,那妇人已经将孩子扔在地上,朝着旁边的老者扑去。
老者躲闪不及,被她死死抱住,肩膀上立刻多了几个血洞。
“快走!”苏澈大喝一声,松开赵梦涵的手,健步如飞冲上前,飞身一脚踹在那妇人的后背,将她和老者分开。
“带着孩子,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他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公子——”
一声极轻的呼救从背后传来,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苏澈的心脏。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火光摇曳中,他只看到一抹青衣的背影
。女子身形纤细,动作却快得像一道闪电,她背上的少女穿着鹅黄色的襦裙,长发垂落,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柄他刚给她的短剑,头无力地歪在女子的肩头,显然已经昏迷。
“梦涵!”苏澈失声喊道,声音都变了调。
他想追上去,可脚下却被一具扑过来的行尸缠住,砍刀劈下的瞬间,那抹青衣已经拐进了旁边的小巷,消失在浓烟和火光里。
他挥刀砍翻那具行尸,疯了一样冲进小巷,可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的杂物和随风飘散的、赵梦涵发间淡淡的茉莉花香。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手里还握着那柄沾着黑血的砍刀,指尖冰凉。
刚才还握在他手里的温软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掌心,可一转身,人就没了。
他明明说过要护着她的,明明让她跟紧自己的,可他还是松开了手。
风卷着火星吹过,卷起他的衣摆,也卷起了他心底无边的恐慌。
与此同时,县衙后院。
朱宇拔出插在尸身心口的长剑,剑刃上沾着黑色的血。
他掐动法诀,指尖燃起一簇淡蓝色的火焰,落在尸体上。
火焰瞬间腾起,将那具冒着黑气的尸体包裹,不过片刻,便化为一捧灰烬,被风吹散。
“走,去帮师兄。”他甩了甩剑上的余烬,沉声道。
两人纵身跃上飞剑,刚升到半空,便看到城外乱葬岗方向,无数白森森的骨头正从土里爬出来,摇摇晃晃地朝着阳澄城里走来,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白光。
俞泽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那蛇妖竟有这般通天的手段,能引动百鬼夜行。”
他低头望去,整座阳澄城里火光冲天,黑烟滚滚,无数人影在火海里奔逃,黑色的雾气像毒蛇一样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皆是惨叫。
他想起蛇妖逃走的场景,心中一阵懊悔,若是当时能将她斩杀,也不会酿成今日的大祸。
“朱宇,你去帮师兄,这里交给我。”俞泽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
他修炼的是符箓之术,不擅近身攻伐,对付那千年蛇妖绝非对手,但清理这些行尸走肉和白骨傀儡,却是绰绰有余。
朱宇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调转飞剑,朝着城西的方向疾驰而去。
俞泽站在飞剑上,看着下方沦为人间地狱的阳澄城,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抽出一叠黄符,指尖灵力缓缓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