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
苏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落在冰面上的碎玉。
他的目光直直撞进詹台璇的眼底,没有半分退缩。
红烛在两人之间静静燃烧,烛火跳了一下,将他下颌紧绷的线条投在墙上,映出一道倔强的影子。
无论接下来要面对怎样的真相,这个疑问他必须要问清楚。
不了解内因,事情是难以解决。
詹台璇看着他,眼波流转,烛火在她漆黑的眸子里晃出细碎的光,辨不清是喜是怒。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像雪地里悄然绽开的一枝寒梅。
“你就这般怕我杀了她?”
她的声音很柔,像春风拂过水面,却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
苏澈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的缓兵之计被看穿了。
他维持着平静的神色,没有半分被戳破的窘迫。
“不完全是。”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只是不想不明不白。”
其实他对詹台璇的过往,对那段千年前的恩怨,半分兴趣也无。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解开心结的良药,只是一个只想和自己的姑娘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普通人。
“你会喜欢一个凭空出现在你身边,还伤害你至亲之人的人吗?”
他没有提高声音,也没有厉声质问,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个最浅显的道理。
他想告诉她,他们本就是陌生人,他此刻的抗拒与疏离,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可他的如意算盘,终究还是落了空。
詹台璇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她太了解他了,了解到他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背后的心思。
千年前,他就是这样,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疏离的话,用一套又一套避重就轻的说辞,为自己留好所有退路。
多少次了。
她数不清自己已经上过多少次这样的当了。
若是再信,这千年的时光,便真的是白活了。
“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她轻轻开口,打断了苏澈的话,不给任何争辩的机会,“现在,该完成我们未竟的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耳尖悄悄泛起一抹红晕,像雪地里落了一点桃花色,飞快地蔓延到脸颊。
她微微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红衣的衣角。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执掌生杀的化神大能,只是一个即将与心上人成婚的普通女子。
这一天,她已经等了一千年。
千年前本该红烛高照的洞房,最终只留下她一个人,守着满室冰冷的喜帕,从天黑等到天亮。
如今终于能得偿所愿,晚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人在,就永远不晚。
苏澈看着她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柔情,还有脸颊上那片动人的红晕,脑子“嗡”的一声,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神里写满了抗拒与慌乱。
“冷静,你冷静一点!”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不能做这样有违常理的事!”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詹台璇的心里。
她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眼底的柔情也一点点冻结成冰。
千年前那个飘着雪的夜晚,他也是这样看着她,用同样的语气说:“阿璇,你冷静一点。”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连拒绝的话,都还是一模一样。
詹台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偏执与占有欲。
她看着苏澈那张写满抗拒的脸,心里又疼又恨,疼的是他终究还是不肯接受自己,恨的是他心里装着别人。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舍不得伤他分毫。
“只要你好好爱我,守着我,不三心二意。”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像裹着蜜糖的毒药,“我便不会伤你,也不会伤她。”
话音未落,她轻轻抬了抬手。
一股无形的温柔力量涌来,苏澈只觉得身子一轻,像一片羽毛般飘了起来,稳稳落在了铺着大红锦被的床上。
他身上的外衫随之自动解开,飞向一旁,只留一身素白中衣,僵卧在锦被之上。
詹台璇缓步走到床边,缓缓褪去了身上的红衣外衫,露出里面月白色的里衣。烛火勾勒出她玲珑的曲线,也照亮了她眼底那抹期待与羞涩。
她俯下身,目光温柔地描摹着苏澈那张写满错愕的脸,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也是第一次,可能会有些生疏。”
“我们,慢慢摸索。”
红烛噼啪一声,爆出一朵大大的灯花,滚烫的烛泪顺着蜡身蜿蜒而下,凝成一道道暗红的痕迹,像谁无声的眼泪。
两人的影子交叠着投在墙上,扭曲成一幅宿命般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