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痛楚的喘息声,在幽深的洞窟里断断续续地回响。
詹台璇死死捂住腹部的伤口,指缝间不断渗出温热的血,染红了素白的衣摆。
她踉跄着往前奔逃,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
冰冷的石壁擦过她的肩头,潮湿的水汽混着浓重的血腥味,呛得她不住咳嗽。
身后的叫骂声与脚步声越来越近,像跗骨之蛆,甩也甩不掉。
“小美人,别跑了!这音鸣窟九曲十八弯,你能跑到哪里去?”
“跟着我们家少主,吃香的喝辣的,不比你做个孤苦伶仃的散修强百倍?”
粗鄙的笑声在洞窟中层层叠叠地回荡,震得石壁上的水珠簌簌落下。
詹台璇咬着下唇,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
她本是偶然发现这处洞天福地,想进来寻些机缘,却没想到因着这副容貌,被这群恶徒盯上。
她不过是个刚筑基不久的散修,无门无派,无依无靠,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本就如浮萍一般。
如今被数名同阶修士围攻,能逃到这里,已是极限。
洞窟的岔路越来越多,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网。
詹台璇早已迷失了方向,眼前的路越来越黑,空气也越来越沉闷。
她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剧烈地喘息着,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与其被那些人抓住,受尽凌辱而死,不如往这洞窟最深处去。
哪怕是葬身妖兽之口,或是触动禁制化为飞灰,也比落得那般下场要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口的疼痛,提起最后一丝灵力,朝着最黑暗的那条通道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虚掩的石门。
石门上刻着繁复的花纹,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缝隙中透出微弱的光芒。
詹台璇的脚步顿住了。
她心中满是疑惑与警惕,这洞窟深处,怎么会有这样一处密室?
可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容不得她多想。她咬了咬牙,伸手推开了石门。
石门发出“吱呀”一声沉重的响,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宽敞的石室,石室中央的石台上,原本堆满了金光闪闪的金银珠宝,还有装着灵石的锦盒、盛着丹药的玉瓶、捆扎整齐的灵草,以及一本本泛黄的功法秘籍。
而此刻,一个身着青衫的少年,正站在石台前,大大咧咧地将那些宝物一股脑地往自己的储物袋里塞。
他动作麻利,眼神发亮,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副收获颇丰的得意模样。
“这些好东西,都归我咯。”
最后一本功法被他塞进储物袋,他拍了拍手,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
詹台璇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就想转身退出去。
完了。
她本以为这里是一处无人的密室,没想到竟然还有别人。
看他这副样子,显然也不是什么善茬。自己刚出狼穴,又入虎口。
可她还没来得及动,眼前忽然一花。
那个原本站在石台前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堵住了她的去路。
他单手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她,目光落在她腹部不断渗血的伤口上,挑了挑眉。
詹台璇心中一紧,不顾伤口的剧痛,长剑横在身前。
她的手腕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剑尖指着少年。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少年并没有动手。
“哎呀呀,真是可惜了。”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这么好看的女孩子,身上怎么能留疤呢。”
话音未落,他便动了。
快。
快到极致。
詹台璇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青影,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
下一秒,一股清凉的药力便在口中化开,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瞬间缓解了伤口的剧痛。
她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温润的白色玉瓶便被塞进了她的手里。
“这是玉肌膏,”少年的声音很随意,像风拂过树叶一般自然,“外敷,不管多深的伤口,都不会留下半点疤痕。”
他冲着她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可要替我保守秘密呀。”
“毕竟,你也算是分赃的一员了。”
说完,他便侧身绕过她,朝着石门的方向走去,显然是打算离开。
詹台璇握着手中微凉的玉瓶,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石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兴奋的大喊:“少爷!前面就是藏宝室了!我闻到宝物的味道了!”
这声音,詹台璇再熟悉不过。
正是追杀她的那些人。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长剑的手猛地收紧。
这石室只有一个出口,如今被他们堵个正着,她插翅难飞。
难道今日,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她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若是实在逃不掉,便自爆,拉一个垫背的也好。
“小子,站住!”
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带着几个随从闯了进来,正是那群恶徒的少主。
他先是扫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石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随即怀疑的目光落在了正准备出门的苏澈身上。
“这里的宝物呢?都交出来!”
“就是!识相的赶紧交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你可知我家少主是青阳门掌门的亲侄子?得罪了我们,有你好果子吃!”
几人七嘴八舌地叫嚣着,气焰嚣张。
那锦衣少主的目光,很快又落在了詹台璇的身上。
当看到她苍白却依旧绝色的脸庞时,他的眼中露出了贪婪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
“正好,宝物和美人,一起带回去。”
他的语气,仿佛詹台璇已经是他囊中之物。
“聒噪。”
苏澈原本愉悦的心情,被这群不速之客搅得荡然无存。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
下一秒,一面黑色的魂幡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魂幡迎风一展,瞬间涌出浓郁的紫色雾气,雾气中隐隐传来凄厉的鬼哭之声。
石室里的温度骤降,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锦衣少主脸色大变:“你……你是金丹修士!”
他的话音未落,紫色雾气便如潮水般涌了过去,将几人瞬间吞噬。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
不过眨眼之间,那几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修士,便连同他们的衣物、法器一起,被魂幡炼化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苏澈随手收起魂幡,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掸掉了身上的灰尘。
“这下清净多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筑基期的小喽啰,也敢在他金丹中期面前耀武扬威,真是活腻了。
这样也好,再也没有人知道是他拿走了这里的宝物。
反正这修真界,也没几个人知道他苏澈的名字。
说完,他便转身,化作一道青芒,朝着石室外面飞去。
“等一下……”
詹台璇终于从刚才那震撼的一幕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开口叫住了他。
她张着小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刚才那一幕,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随手便炼化了数名筑基修士,那面冒着紫色雾气的魂幡,一看就不是什么正派法宝。
这个前辈,到底是什么人?
可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
对方可是金丹期的大能,喜怒无常。
自己刚才贸然开口,万一惹怒了他,岂不是自寻死路?
她紧张地攥着手中的玉瓶,手心都冒出了冷汗,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然而,苏澈并没有回头。
那道青芒一闪而逝,很快便消失在了洞窟的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石室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石壁上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
詹台璇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石门,愣了许久。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白色玉瓶,瓶身还残留着少年指尖的温度。
刚才那股清凉的药力,还在体内缓缓流淌,腹部的伤口已经不再疼痛,甚至有了一丝愈合的迹象。
她拔开瓶塞,一股淡淡的药香飘了出来。光是闻着这味道,便觉得神清气爽。
这玉肌膏,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明明可以不管她,甚至可以像那些人一样,对她图谋不轨。
可他不仅给了她丹药,还随手杀了那些追杀她的人,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真是个奇怪的人。
詹台璇将玉瓶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又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石台,和地上那片连血迹都消失了的地面。
她不敢再多做停留,也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与苏澈相反的方向飞去。
音鸣窟太过危险,此地不宜久留。
只是在飞出石室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道青芒消失的方向。
三个月后,云州修士交流大会。
夜幕降临,大会的会场依旧灯火通明。
无数盏灯笼高高挂起,将整个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各种叫卖声、交谈声、法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詹台璇低着头,快步穿梭在人群之中。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角带着一丝血迹,显然是又经历了一场恶战。
她怎么也没想到,只是来参加一个普通的修士交流大会,竟然又被人盯上了。
这次的人,比上次音鸣窟的那些还要难缠,修为也更高。
她拼尽全力,才勉强逃了出来。
詹台璇心中一急,看到一处阁楼窗户虚掩着。
她来不及多想,一把推开窗户,冲了进去,然后反手关上,背靠窗户,剧烈地喘息着。
院子里很安静,与外面的喧嚣截然不同。
月光洒在庭院里,地上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种着几株翠竹,随风轻轻摇曳。
詹台璇刚松了一口气,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响起。
“小美女,深更半夜,孤身一人跑到我的居所来。”
“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暗恋我?”
詹台璇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
只见屋内的床榻上,一个青衫少年正侧身躺着,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他的头发松松地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嘴角带着一抹熟悉的、狡黠的笑。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俊的轮廓。
是他。
那个在音鸣窟里,救了她一命的前辈,也是害惨了她的前辈。
詹台璇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遇到他。
三个月前音鸣窟的那一幕,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瓶神奇的玉肌膏,那面诡异的黑色魂幡,还有他随手炼化数名修士的淡然模样。
此刻,他就那样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看着狼狈不堪的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好奇。
詹台璇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手还紧紧地攥着衣角,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苏澈看着她这副模样,挑了挑眉,从床上坐了起来。
“看来,你又遇到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