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舱内,茶香袅袅。
苏澈垂眸看着杯盏里舒展的茶叶,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对面李青玄的目光像两道实质的线,牢牢锁在他脸上,带着不容回避的质问。
即便是身为男子,此刻他也免不了语塞。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没有一句能解释清楚眼下这荒唐的境遇。
他的心跳异常平稳,没有半分慌乱,可越是这样,越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自然是你的臆想。”苏澈缓缓抬眸,语气平淡无波,决定反客为主,“都两百多岁的人了,我怎会去喜欢男子?”
“倒是你,突然问起这些,难道是动了凡心,想从我这里取经?”
他刻意放缓了动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尽量让自己的姿态和往日的姬灵幽别无二致。
他心里清楚,绝对不能被李青玄牵着鼻子走,一旦陷入她的节奏,迟早会露出马脚。
“再说,谁说这种戒指只能男子用?女子用,又有何不可?”
“休要转移话题!”李青玄双手猛地撑住桌沿,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瞬间袭来,“我告诉你,我李青玄一心向道,奉行大道无情,此生只求长生,对男女情爱绝无半分兴趣!”
她心里暗自嘀咕,几年不见,这冰块怎么变得牙尖嘴利了?
居然还学会反客为主了,和以前相较为简直判若两人。
“你心里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李青玄眯起眼睛,继续追问,根本不接他的话茬,强硬地把话题拉了回来,“以前的你,绝不会这样。”
“疑者多虑,我自是清白。”苏澈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不再看她,目光转向窗外翻涌的云海。
言多必失。
既然姬灵幽是出了名的冰山,那他就做一座更冷的冰山。
沉默,就是最好的盾牌。
李青玄看着他周身瞬间笼罩的寒气,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和往日一般无二。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今天是别想从她那里听到任何信息。
也罢,反正日子还长,总有拆穿她的那天。
几日后,飞舟降落在一座江南小镇外。
李青玄刚落地,就急匆匆地往镇里赶,脚步都有些踉跄。
“我去办点事,最多三日就回来。你就在这里等我,不许乱跑!”
“需要帮忙吗?”苏澈看着她慌张的背影,随口问了一句。
“不用,一点小事而已。”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镇口的柳树后。
苏澈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长长地松了口气。
机会来了。
他一刻也不想再等。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到赵梦涵。
她会去哪里呢?苏澈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他们第一次安家的地方。
或许,她也和自己想到了一处。
打定主意,苏澈深吸一口气,尝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
果然,没有了詹台璇的压制,姬灵幽的修为可以随意使用了。
他脚下灵光一闪,身体缓缓升空,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流光,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脚下是连绵的青山和蜿蜒的河流。
苏澈望着远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梦涵,等我。
与此同时,河畔。
“公主,真的要这样做吗?”侍女看着眼前一身男装的少女,声音里带着哭腔,“太危险了!”
姜若裳抬手,理了理头上的玉冠。
往日里娇柔温婉的眉眼,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坚毅。
她褪去了所有的钗环罗裙,换上了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竟真有几分少年郎的英气。
“哥哥已经死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如今,我别无选择。”
她拿起那件绣着海棠花的石榴裙,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松手,任由它落入湍急的河水中。
粉色的裙摆被浪花一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今日起,世间再无姜若裳。只有姜若华。”
她转身,望向远处巍峨的皇城。
夕阳的余晖洒在朱红的宫墙上,染出一片血色。
父皇遇刺身亡,几位皇子为了争夺皇位,斗得你死我活,朝局动荡,民不聊生。
太子之位,她必须争。
不仅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活下去。
一旦失败,等待她的,只会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三日后,官道。
漫天尘土飞扬,马蹄声急促而杂乱。
一辆黑色的马车在前面疾驰,身后跟着十几个蒙面的大汉,个个骑着高头大马,手中挥舞着砍刀,眼神凶狠。
“杀!一个不留!”
为首的大汉大喝一声,搭弓引箭,瞄准了拉车的骏马。
“咻——”
利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中了马眼。
骏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前蹄高高扬起,随即重重地摔倒在地。
巨大的惯性让马车瞬间失控,翻滚着撞在路边的巨石上,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中,姜若裳从车厢里滚了出来。
她的额头磕破了,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浸湿了衣襟。
可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慌乱和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挣扎着站起身,捡起掉在地上的长剑,横在身前。
那些蒙面大汉慢慢围了上来,步步紧逼。
姜若裳握紧了手中的剑,她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的脸,身上爆发出惊人的战意。
“想杀我?那就放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