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山的风,总是带着一股咸涩的海味。
这一次,站台附近的街道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只有昏黄的路灯在风雨中摇曳,将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
佑御站在月台边缘,校服的裙摆被冷风吹得猎猎作响。她原本只是接到了一个来自陌生号码的邀约,却在约定地点,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近乎病态的白色。
是她。
樱城纱夜子。
她缩在站台的死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像是一株在风雨里摇摇欲坠的残花。原本柔顺的长发此刻凌乱地贴在满是泪痕的脸上,身上那件单薄的白色连衣裙,也不知被什么东西溅上了点点暗红的污渍。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灿烂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被浓雾笼罩的深潭,浑浊、疯狂,又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热。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电车呼啸而过的噪音被隔绝在另一个维度,世界里只剩下她的声音。
「佑御……」
她的声音很轻,很哑,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那不是原本那个带着阳光与温和的纱夜子,而是一个被命运剥去了所有外壳,只剩下偏执灵魂的空壳。
佑御的心脏猛地一缩。可她不知道那种眼神——那是在不断经历“失去”后,被恐惧啃噬出的、空洞又凶狠的光。
「果然是你啊。」
她笑了,嘴角扯出一个极不自然的弧度,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满是泥泞的地面上,碎成一滩。
「果然就是你啊……」
她重复了一遍,语速极快,像是在确认一个来之不易的事实,又像是在自我催眠。
「为什么?」
她突然冲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那双纤细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佑御的手腕。她的指甲很长,深深嵌进他的皮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别想再跑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颤抖。
「放开—我—!」
佑御试图挣开,他的理智在尖叫,告诉他要远离这个不正常的女孩。可那双眼睛,像藤蔓一样缠上了他的脖颈,让他无法呼吸。
「为什么!」
她嘶吼着,用力摇晃着佑御的手臂,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为什么要离开我!回答我!」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血,带着血腥味。
「等等?纱夜子……」
佑御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惊骇与不忍。她看到了她手腕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那是她归咎于自身过错,不断自我惩罚的印记。
「你别想再逃了。」
她突然发力,将佑御整个人狠狠拽进了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冰冷的风衣上,泪水浸透了布料。
「不要,放开我!」
佑御的挣扎变得无力。她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能感觉到她像个溺水者一样,拼命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你别想再从我身边离开。」
她的声音低沉而诡异,带着一种诡异的笃定。她抬起头,眼里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疯狂。
「跟我走。」
她拉着她,朝着街道深处跑去,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灯在雨雾中闪烁,像一只捕食的野兽。
「不…唔…」
佑御的反抗被她狠狠堵了回去。她堵住了她的唇,那个吻粗暴、混乱,带着泪水的咸和绝望的苦。
「现在,」
她松开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她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出了那句重到压垮一切的话。
「你永远是我的了。」
风停了。雨也停了。
只剩下站台上空荡荡的寂静,和纱夜子脸上那抹病态而满足的微笑。她赢了。她终于抓住了她最害怕失去的人,哪怕是以毁掉一切为代价。
佑御没说话。她只是看着纱夜子手腕上那些疤。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纱夜子缩了一下,没躲开。
「疼吗?」佑御问。
纱夜子看着她。眼泪又流下来,眼前的人和很久很久以前一样。
佑御没说话。她把纱夜子的手拉起来,放在自己手心里。
「不跑了。」
纱夜子低头看着她们握在一起的手。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她突然用力回握住佑御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两人的骨头捏在一起。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偏执。
「真的?」
「真的。」佑御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如果这样能让你安心——」
她顿了顿,抬手,轻轻抚上纱夜子的脸颊,指尖擦过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就请折断我的翅膀吧。」
路灯的光骤然亮起,将两人的影子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没有飞鸟,没有逃离。
只有两只不愿展翅的鸟,在寂静的站台,相拥着,坠入名为彼此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