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火大会的尾焰还在眼底烧着零星的光，她的声音，她的动作，她的温度都还未从我的身上散去。
返程的电车碾过轨道，发出规律的哐当声。车厢里的人不多，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路灯的光晕一道道掠过我们相挨的肩膀。
我攥着衣角的手心里全是汗，脸颊还烫着——刚才佑御她在烟火炸开的瞬间，向我像是嘶吼般的表白，此刻正一遍遍在耳膜上打转。我偷偷瞥了眼身旁的人，佑御她正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颤着，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仿佛也和我一样，还没从余波中缓过神来。
沉默漫过了半节车厢。
明明已经迈出了最艰难的一步。可现在反而被不知所措追上来了。
仿佛我们之间都不知道怎么开口才能对得起这个新的身份的第一句话的重量。
可现在想来，我还是不能接受。不能接受她自私的将我的计划打乱，将我的台词抢走。
我不清楚她对我的这份喜欢的重量到底有多重，大概有十分像我，还是说她的喜欢肯定比我的还重。
她的这份喜欢应该是独一无二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喜欢，或者说是爱。
我像是怀着询问般的语气打破了一路以来的沉默，可话到嘴边却又有些磕巴了。
「刚才……那个……是…表白吧…？」
「……嗯。」她的声音闷在喉咙里，把头埋得更低了。
「是喜欢的意思的喜欢吧？」
「……嗯。」
「是非常喜欢的喜欢吧？」
「……嗯。」
她明明只回答了三个字，并且这三个字像羽毛一样，却实打实的轻轻搔着我的心尖，带着羽毛不该有的重量。
看着佑御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耳根烧到脖颈，连握着裙摆的手指都泛着粉。
她将头别了过去。
「啊…对不起啊…」
「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那个……我还是有点不能接受。」
看着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我就知道她觉对是误解了我的意思。
『啊啊——纱夜子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没有，没有，不是那个意思！」我连忙摆手，急得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解释到，「我是说我不能接受的——是你的表白。」
「不对，不对，越说越乱了。」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抓住佑御的双肩，将她整个人都彻了过来，声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颤抖。
「我是说……是我想和你表白啊！」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不知道是因为刚才那句话还是这句话，水汽氤氲在眼底，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嘴角却弯着。
「……谢谢你。」
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嘴角忍不住弯起来，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
「嘿嘿，所以能重来一次吗？」
我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把浴衣侧裙摆提了提，平目光亮得像方才的烟火，模仿着所看过的那些漫画里的男主角的模样，单膝下跪牵起她的手，一字一句，清晰又郑重。
「佑御，我喜欢你。」
「山吹佑御，我喜欢你。」
「璃光院佑御，我最喜欢你！」
车厢里很安静。电车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灯光一格一格掠过，落在我们脸上，明明灭灭。佑御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她脸上的泪水终于落下，久到我的耳朵开始发烫，久到我自己都快撑不住那个认真的表情。
然后才缓缓开口
「我……愿意。」
车厢里又静了下来，只有电车行驶的声音。我们两人的脸颊都烫得惊人，谁也不敢看谁，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
沉默又漫过了很久，久到我数完了窗外第三十盏路灯，忽然才反应过来她刚刚说了什么。
『等等？！』
滚烫迅速蔓延全身，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脖子烧到额头，连耳朵尖都泛着红。
我猛地抓住佑御的肩膀，摇晃
「你……你…你刚刚说的是我愿意是吧？」
佑御她也愣住了，被摇得晃来晃去，脸上的红还没退，又多了一层慌，迟钝的大脑终于转过弯来，瞳孔地震，脸唰地红透了耳根
「昂…啊？…啊？！」
看着她这个模样，不经觉得越来越可爱，越来越喜欢，身上的害羞也退去了大半，语气里满是羞赧，与想要捉弄她的嗔怪
「变成求婚了啊～」
我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真是狡猾啊璃光院同学，我们都还是高中生，这是违法的哟～」
「还…还不是纱夜子…你那个动作误导了我。」
看着她嘟着嘴，漫脸羞红的赌气说道。
我不经笑着勾起她的小拇指说道「这下一辈子都要在一起了。不过嘛……长久一点好。」
「真是的，害得我还要去给你买戒指了呢～」
她也从掌心抬起头，眼底的泪还没干，却笑得眉眼弯弯「其实不要也行，我只要你陪在我身边～」
「那怎么行？」我晃了晃两人相勾的小指，语气理直气壮，「既然你答应了，我肯定要做好啊。陪在你身边那种事，肯定是必然的，不能算愿望啊，笨蛋。」
说完，她笑了起来，我也更在笑了起来。笑声很轻，被电车的声音盖过。但我们知道，对方在笑。
电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夜色很深，但车厢里的灯是暖的。她把手伸过来，掌心朝上，放在我们之间的座位上。我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放上去。手指交握。谁都没说话。
花火的余温还没散尽，比烟火更烫的，是彼此掌心相触的温度。
电车抵达站点时，夜色依旧浓稠，花火燃尽后的硝烟味还飘在晚风里，混着我们身上淡淡的浴衣香。
我始终没松开佑御的手，就这么牵着她，一步步走下电车。她的手软软的，温度一直没降，被我攥着的时候，会轻轻回握，指尖小心翼翼地勾着我的掌心，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内敛疏离。
「哟～回来啦。」母亲已经坐在车里，看样子应该是在路旁等了许久了。车窗半开着，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也看清了她正在盯着我们。
佑御她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手指动了动，想要松开。可我却不想松开，自私的又握紧了些。我们就这样牵着手，在母亲的注视下不好意思的上了车。她也没有了再想松手的迹象。
就这样和佑御又在老家呆了几天，伴着清晨的鸟鸣和傍晚的晚风，把花火大会后的甜蜜，揉进了三餐四季的日常里。我们也收拾好了行李，准备返程。
「吶吶，佑御，这周周末去哪里玩。」我瘫在后排的靠背上，晃着腿，一脸期待地看向坐在一旁认真看着窗外的人。
「……不是才准备回家吗？」佑御头也没转，指尖轻轻抵着车窗，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纱夜子，你作业写了吗就由想着出去玩。」母亲的声音也不合时宜的从前座传来，语气里满是嫌弃。
「哎呀，还早还早，还有一个月嘛，够用的。」我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转头又看向佑御，试图拉她下水，「佑御也不是什么都还没动？」
「我出发的前两天就写完了。」佑御终于看向我，眼底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你背叛我！」
佑御看着我，眉眼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是你自己不做。」
我嗷呜一声扑过去，手臂环住她的腰，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佑御——！」
佑御被我扑得往旁边倒，肩膀撞在车窗上，发出一声轻响，她闷哼了一下。我瞬间慌了神，连忙松开手撑着座椅坐直，声音都带上了点急「疼吗？」
佑御揉了揉被撞到的肩膀，指尖轻轻按着那块皮肤，垂着眼帘「嗯。」
「对不起对不起，我看看。」我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却被她轻轻拨开。
「......没事。」她的声音很轻，耳廓却悄悄泛起了红。
我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你骗我。」
佑御没说话，只是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嘴角却弯出一个藏不住的弧度。
母亲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打闹的我们，没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嘴角弯了弯，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
一转眼就到了周末，这两天她还是整天给我发消息，讨论这出去玩的事项，好像全然把作业的事抛在了脑后。
我站在熟悉的月台上，看着她兴冲冲地向我招手跑过来，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却带着藏不住的纵容「结果还是给你放出来了啊？」
她转头冲我眨了眨眼，理所当然的一把附上了我的手，晃了晃，笑得一脸灿烂「没事的，时间还长嘛～」
「所以今天去哪？」
「吶吶，我们去商场吧？」
「你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
「看戒指啊！先选好了以后我一定给你买嘛～」她突然凑到我的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狡黠的认真。
「都说了不用了啊…」我别过头，耳根发烫，指尖却悄悄收紧了，反握住她的手。
电车里，一路上，我们牵着手，再次来到了Future City Favore，挤过商场门口熙熙攘攘的人流，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路过之前一起买过冰淇淋的小店，甜腻的奶香飘过来，和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缠在一起。
「虽然之前也来过，不过还是第一次大摇大摆的牵着手这样逛呢？」她晃了晃我们紧握的双手，突然开口说道。
「嗯。」我也轻轻点头。
「不过这样还真是有点情侣的感觉了呢～」她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我，眼底的光比穹顶的阳光还要亮，声音里带着悠扬。
被她这么一点明，我也才反应过来我们现在的身份下所做的事，焦急芒荒的询问「纱夜子……这不是出来玩……这是在约会吧？！」
「应该也算吧？那就当做第一次约会咯！」
不过她似乎并没有过多在意，说着，她拉着我往商场一楼的珠宝店走。玻璃橱窗里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店员姐姐穿着笔挺的制服迎上来，笑容温和得像春日的风，我却下意识地往纱夜子身后缩了缩，恨不得把头埋进衣领里，指尖攥得她的手腕生疼。纱夜子倒是大大方方的，反手握住我的手，把我拽到柜台前，下巴扬得高高的「姐姐，我们只是想看看戒指，以后再买。」
「可以哦，我带你们看看吧。」
店员姐姐到像是见惯了这样的场景，倒也没有过多在意我们的性别。还是说这个社会的包容度已经这么强了吗？
就这样纱夜子跟在她的身后，而我也跟在纱夜子身后。
玻璃柜里的款式琳琅满目，铂金的冷光、黄金的暖泽、碎钻的星芒，晃得我眼花缭乱。纱夜子的目光在柜台里逡巡，最后落在一枚细圈银戒上，指尖隔着玻璃点了点「这个，能拿出来看看吗？」
是一个极其简约的环形戒指，白圈螺旋盘绕着一圈蓝色的宝石。
店员姐姐把戒指取出来，放在丝绒托盘上。
「这个是可以拆下来的，拆下来就正好是一对。」
听着她的解释，纱夜子似乎更喜欢了。拿起拆下来的蓝环戒指，牵过我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小心翼翼地往我的无名指上套。我的手指猛地绷紧了，血液好像一下子涌到了指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也把那将那圈白套在了自己的手上。
戒指有点松，晃晃悠悠地挂在指节上，她却不肯摘下来，我低头看着那抹蓝，嘴角弯出一个温柔的弧度。
「很适合你呢。」
「会不会太、太显眼了。」我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嘀咕。她抬眼看向我，眼底的笑意里藏着认真「显眼才好，这样别人就知道，璃光院佑御是我的人了。
我的脸瞬间烧得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只能转过身去，假装去看旁边的款式。
身后的纱夜子却像是长了后眼，突然凑过来，下巴轻轻搁在我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带着点狡黠的笑意「还想看看别的吗？」
我吓得浑身一僵，连忙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不、不用了……」
她却轻笑一声，掂起我的手，转头看向店员姐姐，语气里满是认真「姐姐，这枚，我记下来了。」
「纱夜子！」我拽着她的袖子，急得眼睛都红了，「都说了不需要啦……」
她却冲我眨了眨眼，反手握住我的手，把那枚蓝环戒指又往我的指根推了推，眼底的光比柜台上的灯光还要亮「记下来就不会忘啦。等我攒够了零花钱，就把它买下来。」
说着，她又晃了晃我们交握的手，蓝环和白圈在阳光下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轻响。
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脸颊发烫，却忍不住弯起嘴角，轻轻「嗯」了一声。
店员姐姐在一旁笑着说道「戒指这种东西啊，一开始记下来的人倒是很多，可到时候真正还能给心仪之人买下来的人却很少了。你真的想好了吗？」
纱夜子她扬起下巴，眼神亮得像淬了星光，语气里似乎只剩下了笃定，半点犹豫都没有「当然想好了。我和别人不一样的。」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我，指尖轻轻摩挲着我无名指上的蓝环，笑容温柔得快要溢出来「我要攒够零花钱，把它买下来，亲手给佑御戴上。到时候，要牢牢地、一点都不晃地，套在你的手指上。」
店员姐姐愣了愣，随即失笑，眼底满是善意的揶揄「原来是这样啊。那姐姐等着你们哦。」
我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将戒指还回去后，便拽着纱夜子的袖子往店外走，声音都带着点颤「走、走了啦！」
她被我拽着，脚步却慢悠悠的，还不忘回头冲店员姐姐挥挥手「姐姐再见！」
出了珠宝店的门，阳光一下子涌过来，暖融融地裹住我们。我低头回味着手上刚才的感觉，心跳还是快得不像话。
纱夜子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我「佑御，我不会忘的。」
我抬起头，撞进她亮晶晶的眼睛里，那里面盛着的光，比珠宝店里所有的灯光都要耀眼。
风从商场的穹顶吹过来，带着冰淇淋店甜腻的奶香，我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