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三份文件。左边那份是关于东线军费预算的复核报告,右边那份是联邦外交使团即将到访的日程安排,中间那份是她已经不知看了多少遍的磐石行动文件。
她拿起羽毛笔在军费报告上批了一行字,可没多久后又拿起行动文件。
父亲的名字印在纸上,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
她此刻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父亲为什么要签那道命令?他是知情还是被蒙蔽?如果知情,他出于什么考量?
这些天她问过自己无数次,没有一次有答案。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身穿北境铁骑制服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风尘仆仆。
他在桌前站定,右手握拳抵在左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尊敬的宰相大人。我是瑟薇娜总督的副官,卡洛夫。奉命前来送信。”
他从怀里取出一封封好的信件,双手呈上。
“信?”维多利亚接过信封,看了一眼火漆上的纹章,北境铁骑的狼头标志。
她差点忘了这件事。瑟薇娜去探访雷克斯,是她亲自下的令。
她没有立刻拆信,把信封放在桌上。“北境最近怎么样?”
“回大人,北境近期没有太多异常情况。边境巡逻照常,蛮族那边没有大动作。如果出现紧急状况,我们会用帝都研制的新型魔法通讯仪直接报告。”
维多利亚点了点头。
北境有瑟薇娜在,她很放心。那个女人从十五岁起就守在北境,将近十年没有让蛮族踏进帝国边境一步。
“知道了。辛苦你了,先去休息吧。”
卡洛夫再次行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维多利亚低头看着桌上的信封。
她犹豫了一会。不是犹豫要不要看,而是担心雷克斯在北境的处境会是什么样。
抽出信纸后,字迹算不上好看,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没有公文的格式和客套的称呼,上来就是直白的叙述。
“宰相大人:
我在古堡了见到了‘雷克斯·冯·克莱恩。’
先说我对他的结论:帝都那些人对他的评价完全是错的。错得很彻底。
这个人思维清晰,行事沉稳,具备远超同龄人的洞察力。他在封地修了道路、通了水渠、种了庄稼。路是格兰切斯特商会出钱修的,他和商会会长莉亚·格兰切斯特关系密切。
他身边有一个银发女性,身份不明。那个女人叫他‘吾主’,气质不像普通人。我试探过,问不出什么。
我和他比试了一场。
用的是木棍,点到为止。
但我输了。我输得心服口服。
他的剑术不在我之下。
不,很明显的在我之上。而且我能感觉出他根本没有认真。
宰相大人,我在北境守了这么久,见过不少号称‘天才’的人。但雷克斯·冯·克莱恩和他们都不一样。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实力。至于为什么,我这几天的观察中始终没问出来。
以上是我的观察。如果需要进一步了解,我会再写信。
瑟薇娜·冯·里昂”
维多利亚把这封信念了两遍。
第一遍看得快,扫过每一行字,确认核心信息。第二遍看得慢,目光在几处地方多停了一会儿。
“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她了解瑟薇娜的剑术水平。瑟薇娜曾在皇家校场上以一敌十,把十名都禁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说,这个女人将来会是帝国最强的剑士之一。
如今她的剑术只会更强。
可她在信中明确的表示自己输了。输给了雷克斯心服口服。
“他身边有一个银发女性,身份不明。那个女人叫他‘吾主’”
“吾主....”维多利亚把信纸放在桌上,“难道....雷克斯..”
维多利亚的嘴角微微翘起。幅度很小,但她确实笑了。
“雷克斯……”她低声念了一句,“我就知道你会做到的,恭喜你。”
她没有在座位上坐太久。把信纸折好,拉开的抽屉拿出了一张照片。
一个少年看着镜头的方向。阳光照在他脸上,笑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
她把瑟薇娜的信折好,和地图、照片放在一起。
维多利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出办公室。
“备好马车。”
“是,大人。要去哪里?”
“皇宫。”
仆从躬身退下。维多利亚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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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多利亚深夜来到皇宫时,走廊里的侍从看到她纷纷低头让路。
没有人敢拦她,也没有人敢通报。
帝国宰相深夜入宫不需要任何理由。这是第一任皇帝的亲令直到现在依然在沿用。
老仆人汉斯看到维多利亚后微微欠身,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带着她来到了帝皇的书房内。
“维多利亚阿姨。这么晚了过来,是出什么事了?”
“陛下,北境来了消息。”
“消息?是关于你之前说的那个雷克斯吗?”
“是的陛下,瑟薇娜总督派人送来了关于雷克斯·冯·克莱恩的观察报告。”
“他怎么了?”
维多利亚思索了一下,决定将雷克斯在北境所做的一切都告诉给了他。
“她还说,她和雷克斯比试了一场。她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听到这句时,卡尔不禁显得有些惊讶。“瑟薇娜总督的剑术……”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朕记得曾经有人说她当年在皇家校场上以一敌十?”
“是的,陛下。她的剑术在帝国排得上前五。”
“那她输给了这个雷克斯?”
“是的,而且输得心服口服。”
卡尔从椅子上坐下,拿出了之前的笔记在上面记录关于他的报告。
“所以帝都那些人在他生日宴会上嘲笑他、未婚妻退婚、维尔海姆元帅把他流放到北境.....”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维多利亚,
“他们嘲笑的,是一个比瑟薇娜总督还强的人?”
维多利亚并没有回话,而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维多利亚阿姨。”
“在。”
“你之前说,克莱恩家族会站在朕这一边。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雷克斯他其实很不简单?”
维多利亚没有否认。
“朕小时候见过雷克斯。那时候朕还很小,朕记得他……当时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和别人格格不入。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怪人。”
他转过身看着维多利亚。
“但朕当时觉得,那个人不像是在发呆。他像是在观察。在看每一个人的神情动作,就好像能看穿他们的所有秘密一样。”
卡尔走回书桌前坐下,双手重新交叠在桌面上。
“维多利亚阿姨。”
“在。”
“你希望朕能对他做些什么?”
“陛下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知道,北境中有一个人。他不是废物。他很强。而且.....”她停了一下。
“他是您的绝对王牌。”
看着维多利亚那笃定的眼神,卡尔点了点头,虽然他还完全不了解这个人。但维多利亚的这句话就能足以证明他是完完全全站在自己这一边的王牌。
“朕知道了。”
他将书本翻开到最新的一页,拿起羽毛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后又放回了书架。眼神中明显多了更多的底气。
“克莱恩家族为帝国打下了半壁江山。”他转过身看着维多利亚,“朕在想,这个雷克斯……会为我,会为帝国带来什么样的更多惊喜。”
“陛下以后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