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瓦莱里乌斯一直在暗处观察着要塞的那两个女人。一个北境铁骑总督,一个圣骑士团副团长。他早已在帝国的暗线中得知了消息。
她们二人这些天走遍了边境线上每一处可疑的地点,很认真。很专业。但他的人在暗处,而她们在明处。
“少校。”身后的亲卫压低声音,“她们今天又去了谷地。比上一次多待了半个小时。”
瓦莱里乌斯站在一处风化的岩脊上,目光越过起伏的荒原落在更远的地方。那里有一座古堡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那个被流放的公爵就住在那里。
第六感告诉他应该拉拢这个人。克莱恩家族的血脉,三代龙骑士的后裔。如果他能站在自己这边.....虽然已经见了一面,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瓦莱里乌斯收回目光。“通知下去,所有人继续按兵不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那座古堡。”
“是。”
亲卫转身离去。瓦莱里乌斯独自站在岩脊上,从领口里扯出一根细绳。上面串着几块旧身份牌。随后转身走向营地深处,背影很快被风化的岩壁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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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薇娜把这几日收集到的物证一件一件排在桌上。
布料的碎片已经可以确认是联邦南部纺织区的手艺。皮绳编法是军方斥候常用的双股绞,但用料不是帝国军需品。几处营地火塘里取出的炭样,燃烧时间都不超过一个小时。
还有那些帝国铁蹄,磨损程度参差不齐。这说明他们的补给来源不统一,不是正规军的配发渠道。
“有人在北境建了一条运输线。”
瑟薇娜的手指沿着桌上摊开的地图慢慢划过,“有固定的路线,固定的营地,固定的接应点。用的物资来自联邦,走的路线穿过蛮族领地的边缘,但用的是帝国的铁蹄。”
艾莉西亚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些被她用炭笔标注出的点上。这些点连起来,是一条从联邦边境延伸过来,穿过北境荒原,一路向东的线。
“东边是什么?”
“蛮族诸部。再往东,是那些没人去过的荒地。地图上只写着‘未勘明区域’。”
“所以他们不是要把东西运进帝国。他们是在帝国境外集结。”
这句话落在桌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瑟薇娜双手抱在胸前。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荒原。
“这些人的行动方式根本不是盗匪。盗匪不会在一个地方反复使用同一条路线,也不会把营地清理得那么干净。他们每次离开都会掩埋火塘,撒土盖住脚印。这不是为了躲巡逻队,这是军事素养。”
艾莉西亚想起科尔说过的话。“少校带出来的兵,每一个都是好手。”
瑟薇娜看了她一眼,“我需要向帝都发一份加密军报。这件事已经超出边境异常的范围了。”
“你要报告什么?”
“报告有人在北境以东集结。目的不明,规模不明。但以他们展现出的组织能力,这不是小打小闹。”
对这一切毫不知情的雷克斯,看着远处货栈已经盖好了屋顶,赛尔正带着几个伐木工往里面搬木料。老猎人的儿子在河对岸挖一条新的排水沟,看到他远远地挥了挥手。
雷克斯点了点头,沿着田埂往回走。
他推开门看到莉亚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磨豆机的手柄。她的动作比前几天熟练多了。
“今天没让你教。”她头也没回,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进步很快。”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莉亚坐在雷克斯对面,双手捧着杯子,目光却一直往他脸上飘。
“怎么了?”
“没什么。”她飞快地低下头喝了一口,结果被烫得嘶了一声。
雷克斯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伸手把她手里的杯子接过来放在桌上。
“凉一会儿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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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多利亚站在政务厅办公室的窗前,听着瑟薇娜用魔法通讯仪传出来的加密军报。
她走到墙边的帝国全境图前,目光从北境的位置往东移动。蛮族诸部,未勘明区域,然后是一片空白。那片空白在官方地图上只有一个名字。
东境旧地。那里曾经是帝国的领土。
克莱恩家族最后一位龙骑士战死之后,那片土地就丢了。不是被敌国夺走的,是帝国主动放弃了那片土地。
没有龙骑士的帝国,根本养不起那片地方,也守不住那么远的地方。
维多利亚的手指在地图上那片空白处轻轻点了一下。
如果瓦莱里乌斯还活着,他真的在北境以东集结力量,那么他选择的地方不是随便选的。那片旧地,是帝国曾经的边疆。是克莱恩家族曾经镇守过的地方。
她收回手走回桌前按下了通讯仪的按钮。
“瑟薇娜总督,继续观察保持警戒。在未确认对方真实意图之前,避免正面接触。
另外....雷克斯·冯·克莱恩的封地位于你辖区之内。在不影响正常防务的前提下,适当关注其动向。
关闭通讯后....维多利亚默默的念出雷克斯的名字,
“你的时间不多了。”
夜色彻底笼罩了北境以东的山谷。瓦莱里乌斯走进营地时,火把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眼角的皱纹照得更深。
营地里很安静。没有人喧哗,只有磨刀石擦过刀刃的细碎声响和马蹄偶尔刨地的声音。
他的追随者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些人都是曾经那些被帝国抛弃、被贵族榨干了血汗的人。还有一些,是那些人的孩子。父亲死了,儿子顶上来。
他看着这些人,走到营地中央停下来。
“都听我说。”
瓦莱里乌斯的目光慢慢扫过每一张脸。这里绝大部分的人都很年轻,只有少量的和自己一样的老家伙。
“明天开始,我们就要动身了。接下来的日子,会丢掉性命。”
“我不要求你们不怕死。怕死是正常的。我自己也怕。但我要求你们记住一件事。”
“你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理由站在这里。不管是为什么,既然来了,就跟着我走下去。”
“我会尽全力保全你们活着。但战场上没有保证。所以....”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最前排的人才能听清。
“所以都给我照顾好自己!别逞强,别掉队,别做无谓的牺牲。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声音参差不齐,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瓦莱里乌斯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营地最深处的那顶帐篷。
手指在通讯仪的启动符文上按了下去。微弱的蓝光亮起,符文开始缓慢地流转。
过了很久,另一头才传来声音。
“准备好了?”
瓦莱里乌斯看着那团流转的蓝光,眼睛里映出两个极小的光点。
“准备好了。”
通讯仪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让帝国”
“血债血偿。”
蓝光熄灭。帐篷里重新陷入昏暗。
瓦莱里乌斯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隔着衣服按住了胸口那几块冰凉的旧身份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