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的心理疏导，像是一场漫长而潮湿的梅雨季，终于在这一天放晴。
夏眠走出了那间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咨询室，深吸了一口外面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那种时刻悬在嗓子眼、仿佛随时会窒息的精神内耗，在这六十天的休整中，被一点点抚平、理顺。她不再是那个在深夜里因为一个败诉案例而崩溃大哭的小女孩了。
她回到了江城大学。
九月的阳光依旧有些毒辣，透过教学楼茂密的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夏眠站在楼梯口的转角处，整理了一下衣摆。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紫色的长裙，裙摆处绣着精致的蕾丝花边，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是一朵在阴影里悄然绽放的紫藤花。阳光恰好在这个时候斜射进来，打在她的侧脸上，照亮了她眼底那抹重新燃起的坚定。
她不再因为那几个特例而自我怀疑，也不再因为龙氏集团的庞大而心生畏惧。那是近乎三年的梦想，是她用青春和汗水浇灌出来的种子，不会因为几场暴雨就烂在土里。
“眠光”还要继续开下去。
就在她准备抬脚下楼的时候，一阵极轻微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那是布料摩擦空气的细微声响，伴随着某种坚硬物体轻轻碰撞的脆响——那是红宝石饰品随着走动，与空气、与衣物发生的极小频率的共鸣。
“沙沙……”
夏眠下意识地抬头。
楼梯上方，龙安正缓步走下。
这位龙氏集团的大小姐，此刻穿着一件以白色为主体、红色为点缀的高定连衣长裙。那红色并非俗艳的大红，而是如同鸽血红宝石般深邃的色泽，蜿蜒在白色的裙摆上，像是雪地里盛开的红梅。
她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那张精致得有些过分的脸上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她是“无冕之王”，是规则的化身，是夏眠曾经想要挑战、却又被碾压的“神明”代理人。
两人的目光在楼梯转角处交汇。
没有夏眠预想中的剑拔弩张，没有龙安惯常的审视与压迫。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随后又温柔地流淌开来。
龙安走到了夏眠的身侧，两人一前一后，并肩走出了教学楼的阴影，踏入了阳光之下。
夏眠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龙安落后半步紧随其后。
夏眠的步子迈得不快，那是大病初愈后的从容；龙安的步子也没有刻意放慢，那是强者对同行者的尊重。
校园里的蝉鸣声依旧聒噪，但在两人之间，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静谧场域。
夏眠手里抱着厚厚的一摞书，最上面一本是《刑法学》，下面压着《民法典》和几本关于诉讼法的专著。那些书沉甸甸的，压在她的手臂上，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忽然停下脚步，站在教学楼前的林荫道上，一只手稳稳地托着怀里的律法典籍，另一只手却高高举起，五指张开，指向头顶那片湛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
阳光透过她的指缝，洒下金色的光斑。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龙安，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和算计，只有对日后生活最纯粹的期待。
“龙安学姐，”夏眠的声音清脆，像是风铃被风吹响，“你说，我有机会成为你这样的大律师吗？”
龙安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夏眠。
阳光落在龙安红色的裙摆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她逼入绝境、如今又顽强站起来的学妹，看着夏眠那只仿佛要抓住太阳的手。
那双总是带着审视和冷漠的眼睛里，此刻冰雪消融。
“会的。”
龙安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那不是女王对臣民的宣判，也不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施舍。
那是一名站在山顶的学姐，对一名刚刚整装待发的学妹，最真诚的鼓励。
“至少，我相信你会的。”
风吹过树梢，卷起几片落叶。夏眠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她收回手，抱紧了怀里的书，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那学姐，下次在法庭见面，我会赢你的。”
“我等着。”龙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紫色的背影在阳光下越走越远，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