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安就这么牵着夏眠，一路走到了停车场。
晚风有些凉，吹得夏眠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龙安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坐进车里，引擎的低鸣和车身的轻微颠簸，似乎成了最好的催眠曲。夏眠的头一点一点的，最终还是靠在了龙安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龙安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她侧过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睡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颊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和酒精带来的红晕。
运回龙安的别墅时，幸好还是下午，保镖们都还没下班。
“把她送回我房间。”龙安对迎上来的管家吩咐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保镖们小心翼翼地将夏眠从车上抱下来，又轻手轻脚地运回了龙安的房间，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一百多斤的成年人，而是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至于醒酒汤，那当然是托付给厨房的佣人了。
龙安至始至终都坚信坦然相待才是真理。她不是那种会为了讨好别人而委屈自己的人。
如果自己亲自下厨，做的再不好，夏眠听到是“亲自”做的，也肯定要微笑着喝完，再违心地夸自己手艺好。
如果夏眠老实说不好喝，那自己的自信心也势必会备受打击。
总之，这是一个很容易两边都不讨好的方案。她龙安不屑于做，也懒得去做。
她走进房间，夏眠已经被安置在了她那张铺着柔软床品的大床上。
龙安侧坐在夏眠身边，和上次一样，夏眠睡觉的时候很需要软的支撑物。她不安地动了动，嘴里发出含糊的呓语，手臂在空中胡乱地抓了抓。
龙安干脆把自己的枕头拿起来，塞到了夏眠的怀里。
夏眠似乎很满意，立刻抱紧了枕头，脸颊在上面蹭了蹭，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只是偶尔还会打一个小小的酒嗝。
龙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在法庭上意气风发，转眼间就崩溃得像个孩子的律师。
她不禁在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
用一场必输的官司，去摧毁夏眠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对法律最后一点信仰。
龙安确实是自私的。
她承认。
夏眠的名声再怎么差，有她的帮助，再好起来的困难程度，不亚于算出来1+1的结果等于2。
她可以动用自己的资源，为夏眠铺平道路，让她重新站在阳光下。
而自己的名声要是差了，这所谓业界第一的位置就不保了，还要牵连龙氏集团，最后还要被董事会那群老不死的股东恶心。
权衡利弊，牺牲夏眠，似乎是当时最“正确”的选择。
可是，当她看到夏眠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听到她在电话里醉醺醺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时，她第一次对自己的“正确”产生了怀疑。
“夏眠……”
龙安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夏眠的额头，将一缕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
“我是不是……真的把你伤得太深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夏眠均匀的呼吸声。
龙安的问题，没有答案。
她收回手，靠在床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夏眠。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龙安就这么守着夏眠，像守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来弥补。
但至少现在，她想让她好好睡一觉。
一个没有噩梦，没有铜臭，没有背叛的，安稳的觉。
这大概是她现在，唯一能给予的温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