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过后,夏眠突然醒了。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衣服口袋,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手机外壳。
屏幕亮起,刺眼的光线让她眯起了眼。
上面赫然显示着十几条未接来电,时间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
来电人:林梦。
夏眠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有些头疼。
估计林梦又因为那个该死的“底层代码”原因在担心自己了。
那个被神明强行植入“爱夏眠”指令的姐姐,此刻估计又委屈地缩成一团,小声地哭了吧。
夏眠坐在床上发着呆,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中游移。
她记得是龙泉带她回家的,那个像小太阳的女孩。
可是,她怎么呆在龙安床上?
龙安的床很好辨认,因为一屋子香囊散发出来的味道太容易辨认了。
因为厚重的窗帘遮挡了大部分光线,房间昏暗得如同深海,她辨认不太清楚躺在自己旁边的到底是龙安,还是龙泉。
那个侧影,既有着龙安的凌厉,又有着龙泉的柔和。
夏眠不想深究,也不想面对。
她悄无声息地换好了衣服,像只猫一样,悄悄下了楼,出了别墅。
从龙安的别墅走出,点点洁白的月光洒在夏眠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夏眠单手抓着这缕月光,月光如流水,从她的指缝间缓缓流走,又缓缓流回她的手上,抓不住,留不下。
她全身披上了银光,清冷而疏离,像堕落凡间的米迦勒,带着一身洗不净的罪孽与疲惫。
叫了辆滴滴,回到自己和林梦合租的公寓已经是两点。
钥匙转动锁孔,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屋内只在门口留下了一盏昏黄的灯。
林梦已经躺在夏眠房间的床上睡着了。
她蜷缩在被子里,眉头微蹙,看眼睛应该是又哭肿了,鼻息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安。
枕套上还有着现成的“证据”——那一片深色的泪痕。
夏眠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在和龙安的私人社交账号上报备完行程——“我回家了”——随后便也躺下了。
黑暗中,夏眠翻过身,双手轻轻环住了林梦纤细的腰肢。
怀里的人动了动,下意识地往她怀里钻了钻,像只寻求安全感的小动物。
“抱歉,让你担心了。”
夏眠低声说着,声音沙哑。
她确定林梦有没有醒,不过这句话是说给林梦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她闭上眼睛,在林梦的发间蹭了蹭,任由黑暗将自己彻底吞没。
第二日,夏眠醒了,是林梦喊的起床。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林梦那张依旧带着些许倦意的脸上。
她们的交流并没有多困难,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像从未经历过。
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痛哭流涕的控诉。
仿佛夏眠只是出去了一趟,买了个宵夜,然后平安归来。
洗漱完,夏眠她又得去上班了。
老实说,大学生的身份现在就是挂个名,自己在龙安的指导下也快接近龙安了,学不学其实也无所谓,毕竟龙安的关系是能帮自己毕业的。
到了公司,今天没有任务,又或者说,任务就是陪龙安。
夏眠坐在龙安办公室的另一端,两人面前各一杯咖啡。
龙安单手持着咖啡杯,一只手按着鼠标,眼神专注地盯着屏幕。
夏眠则尴尬地坐着,手里捧着那杯“龙安特调”。
她是真喝不来这玩意儿,和喝咖啡几乎没有任何关系,就是在喝接近十来包咖啡液兑成的不明液体,苦得她舌根发麻。
一会儿的时间,龙安已经小半杯下肚了。
“少喝点,对身体不好。”
夏眠轻柔地伸出一只手,想要拿过龙安的咖啡杯。
龙安略微躲闪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见夏眠准备起身来拿,她干脆放弃抵抗了,毕竟她的电脑上的资料可比一杯咖啡值钱的多。
被夺走咖啡杯的龙安干脆弯下脊椎,两只眼睛认真观看着电脑屏幕了,仿佛那上面的数据能开出花来。
大约又是半个小时,龙安忙完了,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冷不丁一声“抱歉”。
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夏眠在神游,听到动静,立刻反问了句“怎么了?”
“嗯,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龙安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夏眠,眼神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诚恳。
这半个小时的时间,实际上龙安也没有很认真地处理文件,她在犹豫要不要跟夏眠低头。
她们说是朋友,实际上是因为自己假扮龙泉休息那两周编的住宿在夏眠那的借口,夏眠当真了,但她们的关系也确实很接近朋友了。
龙安有想过不低头,她可是龙氏的大小姐,跟一个没背景的草根道歉?
这传出去,怕是要成为江城商界的笑柄。
结果自然是她们两个的关系估计会闹得很僵,自己又只能成“高岭之花”了。
龙安掂量了一下,还是决定低头,毕竟朋友是“对等”的。
她不想失去夏眠,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朋友”。
“那天……是我考虑不周。”
龙安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涩。
“我不该让你去打那场必输的官司。”
“我……”
夏眠愣住了。
她没想到龙安会道歉。
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龙安,竟然会向她道歉。
“没事。”夏眠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习惯了输,习惯了被抛弃,习惯了这个世界的不公。
龙安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却更难受了。
她知道,夏眠的“没事”,才是最伤人的。
“以后不会了。”
龙安坚定地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保证。”
夏眠看着龙安那双认真的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她不知道龙安的保证能维持多久,但至少此刻,她是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