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再度睁眼，眼前是一片黑暗，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虚空。
在这虚空中，她看到了铃兰。
或者说，那是曾经名为“铃兰”的存在。
此刻的她，样貌可怕得令人作呕。
铃兰的小腿已经消失，不是截肢，而是被某种粗糙的、像素化的黑色方块所取代。
那方块边缘锋利，带着刺眼的噪点，像是未加载完成的贴图，硬生生地嵌在她的血肉里。
她的眼睛也替换成了黑色方块，两个漆黑的正方体突兀地镶嵌在眼眶中，没有瞳孔，没有眼白。
那个疑似眼睛的部位流下的，也还是黑色方块。
它们像眼泪一样滚落，却在半空中凝固，然后崩解成无数的像素碎片。
“夏眠姐，好疼。”
铃兰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非人的失真感。
她没法用语言来形容那种痛苦，叫五马分尸或许还算是轻的了。
全身上下都在被撕裂，被重组，被分解成最原始的数据。
夏眠看着狰狞的铃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她好想抱住她，摸着她的头告诉铃兰别害怕，姐姐在这里。
可是她们被一堵空气墙阻隔了。
那是一堵看不见的墙，冰冷，坚硬，绝望。
夏眠疯了一样地扑上去，用拳头，用手掌，用额头，疯狂地敲打着空气墙。
“铃兰！铃兰！”
她哭喊着，指甲在虚空中抓出刺耳的声响。
但空气墙纹丝不动。
它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铃兰的身体开始变为绿色代码。
那些带着荧光绿的字符，从她的脚底开始蔓延，像是一种致命的病毒，吞噬着她的血肉，她的骨骼，她的灵魂。
01001000... 01000101... 01001100... 01010000...
夏眠看着那些代码，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二进制，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逻辑，是“神”的语言。
“谢谢。”
这是铃兰最后的话语。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失真感，但夏眠能听出来，那是她。
再后来，她的语言变成了音效几乎完全一样的代码。
“哔——哔——”
那是上世纪游戏厅里才有的对话音效。
单调，刺耳，带着一种廉价的电子感。
就像是一个坏掉的NPC，在循环播放着最后的台词。
夏眠跪倒在空气墙前，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看着铃兰一点点被代码吞噬，看着那个鲜活的生命变成一堆冰冷的数据。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绿色的字符。
但指尖触碰到的，只有虚无。
“不……”
夏眠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但没有人回应她。
只有那单调的“哔哔”声，在虚空中回荡，像是一首送葬的挽歌。
最终，铃兰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那堵冰冷的空气墙，和夏眠绝望的哭声。
而在虚空的深处，一行绿色的代码缓缓浮现。
【错误代码：404】
【目标对象已删除】
【系统正在重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