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真是我挣的?”
看着箱子里那装的满满当当的铜币,莉娅有些难以置信。
尽管心里始终有着顾虑,但伊芙琳的那套营销,效果确确实实非常好。
从薯条上架到现在,不过就是短短数天,却让这破败的小酒馆一改往日冷清的局面,客流如织。
因为:
没有人可以抵挡住它的诱惑。
许多路人在试吃过之后,几乎都会眼睛一亮,兴奋地推门进来点餐;而那些已经尝过的食客,更是接连上门回购。
尤其是小孩子,光是看见橱窗里炸得金黄的薯条和那红彤彤的番茄酱,就已经走不动路了。
不得不说,同样作为小孩子,伊芙琳真的很清楚他们的爱好。
她会为每个点餐的孩子送出一只随机造型的纸折玩具,一共五种造型,集齐五种就能免费换一盘薯条。
小孩子们就像被洗脑了一样,吵着闹着让父母给他们买薯条。
可以说,那些小鬼都快被伊芙琳牵着走了。
毕竟,又有好吃的同时,还有着有趣的玩具和漂亮的小姐姐,哪个小孩子不会心动呢?
生意好得厉害,而麻烦,也接踵而至。
这几天上门找茬的人就没断过。
最先来的是街对面一家餐馆的老板,攥着钱袋红着眼要买配方,被伊芙琳挡了回去;隔天就是城里连锁餐厅的管事,张口就要五千德涅尔买断配方,还威胁要断了酒馆的供货,照样碰了一鼻子灰。
最让莉娅心里发毛的,是昨天来的——
一个老头。
他说他是温斯特家族管家,是代表来传话的,至于内容嘛——
自然也是收购配方。
“温斯特家族……”
莉娅听说过这个家族,那是城里的几大富商家族之一,暗中掌管着城内经济,同时也是著名的黑恶势力。
只不过她没想到,自己一家小酒馆,竟然还会引起上面的注意。
尽管那个老头开出了一万德涅尔的高价,却还是被伊芙琳打了回去。
“我们已经说了很多遍,无论再高的价格,我们也绝不出售配方!”
“是吗?”
老头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毒蛇一样上下打量起伊芙琳。他的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笑,手指漫不经心地搓着手里的金戒指。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这城里不是光靠好吃就能站稳脚的。”
他趾高气扬地留下一句话,抬脚刚要走,却被伊芙琳喊住。
“不气盛那TM的叫年轻人吗?”她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这话一出,莉娅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拽她的胳膊。
“你疯了?!”
“呵呵——”
听到伊芙琳怼他,那老头没有生气,只是轻蔑地笑了笑。
“小姑娘个子不高,脾气还挺大……”
“你TM吃过薯条吗?你个啥吊,滚出去!”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眼睛里的轻蔑变成了错愕,接着是压抑不住的愤怒,连带着脸颊的肌肉也跟着抽搐了一下。
“好,很好,我记住你了,小家伙。”
他阴恻恻地转过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伊芙琳,那眼神,就像淬了毒的刀子。
他小声地骂了一句“贱人”,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结果当天午夜的时候,就有小偷撬了后厨的窗户,想趁着夜色偷走配方,刚好被莉娅听到了脚步声,当场抓了个现行。
事情败露后,那小偷一溜烟就跑了,等她追上去时,连半个人影也没找到。
也是这时候,莉娅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伊芙琳,确实细心得吓人。
那张写有完整配方的单子,在给她和芙蕾雅匆匆过目一遍后,就立刻被烧掉了,连纸灰都被连夜撒进了河里。
按照伊芙琳的说法,这叫——
“商业机密。”
事实证明,她判断得确实很准。
薯条出名没几天,就有人上赶着跑到酒馆闹事,原因是——
“你们家的薯条不干净!给我吃拉肚子了!必须赔钱!”
那些人嚣张地拍着桌子,叫嚣着要酒馆做出赔偿。
“先生,如果你真是吃薯条吃出的毛病,我们也可以为你检查一下。”
伊芙琳指了指正在前台收银的芙蕾雅,“呐,这位可是契约协会认证的魔法师。”
“谁要你看了?”那人没好气地“切”了一声,“鬼知道你会不会搞什么猫腻?”
“那就抱歉喽——”伊芙琳假装无奈地摊了摊手,“赔偿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我们还得做生意呢。”
接着,伊芙琳就再也没有理那些闹事的人。
那人见到自己被无视了,瞬间被气得怒火中烧。他一脚跨出,直接带人堵在了前台,硬生生截断了后面排着的人流。
“喂!你们干嘛?想插队啊!”
这时,一个不满的声音从后面的人群中传来。
“插队?我呸!老子话就撂在这,要是这破店不赔老子的医药费,老子就让你们一整天都吃不上这里的东西!”
听到这话,人群瞬间躁动了起来。
“这人有病吧?没事找事。”
“我到现在都还没吃上东西,都快要饿死了!”
“插队就插队,还找那么多理由!”
“安保呢?安保来管一下啊!我们还要吃饭啊!”
这时,排在后面的一位中年大叔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刚喝了些酒,本来还想买些薯条回去当下酒菜,结果被堵在了这里,现在火气一上来,根本压不住。
大叔直接冲了上去,一把揪住了带头那人的衣领。
“你、你干什么!”
“你TM放屁!老子都在这吃了好几天了,怎么没见到拉肚子?想骗钱的给大爷滚远点!”
与此同时,人群里不知道有谁喊了一声“滚出去”,接着食客们就像沾了火星的汽油一样,瞬间被点燃。他们大声喊着“滚出去!”,把那几个人连推带搡地赶了出去。
幸好,伊芙琳早有准备。
出餐的每一盘薯条她都会从里面随机切一小块出来,然后当着所有食客的面吃掉。
这无疑打消了食客们的忧虑。
毕竟,连厨师自己都敢吃,他们这些顾客还能再担心些什么呢?
薯条的爆火,也让她们看到了新的商机。
为了获取更多的利润,三人商议后决定,将蘸酱薯条的灵魂——
番茄酱嘛,单独罐装售出,每一大罐定价十五枚德涅尔。
不过,肯定是改过的。
在单独售出的罐装酱中,大幅削减辣椒、洋葱等辛辣调料的添加量,只保留主要的酸甜味道。
虽然买家可以后续自行往里面继续添加辣味,但很难再复刻出原版那独一无二的口感。
生意逐渐变好——对应的,薯条的供应也变得十分紧张,人手越来越不够用。
只靠莉娅、伊芙琳、芙蕾雅三个人,根本应付不过来如此庞大的客流量。
还算幸运的是,这几天酒馆陆续招收了五名工人。
这五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和伊芙琳一起被莉娅救下的五名姑娘。
她们得知酒馆人手短缺,纷纷过来帮忙。
在收买人心这点上,连伊芙琳也不得不承认,莉娅确实要比她强。
毕竟谁又能想到,当初只是随手赠送了几枚铜板,却招来了五名忠心的员工。
虽然厨房里有了外人,但她们也只是做一些日常的打扫和油炸烹饪,薯条的核心步骤依旧是由伊芙琳三人全权负责。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身边多了一些知根知底的可信之人,也能分担一些压力,总比外面雇佣的那些临时工要让人省心得多。
……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晚风带着初夏的凉意吹过来,吹散了店里的油烟气。目送着最后一位顾客离开酒馆,莉娅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看着街上渐行渐少的行人,她长长地松了口气。
“啊……终于,都结束了……”
她走出店门,在门口挂上“已打烊”的牌子。
后厨的废油桶已经堆满,炸薯条剩下的黑渣子也得及时清理。
“伊芙琳!”
莉娅朝着后厨喊了一声。
“是的,我在这。”
一颗沾满油渍的小脑袋从后厨的窗户里探了出来。
“去把垃圾倒了,顺便再去买点糖回来。”
“收到!”
伊芙琳有模有样地朝她敬了一个礼。
“拜托伊芙琳,别老是像个大兵一样,好吗?”
莉娅刚想教育一下伊芙琳,可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先缩回了后厨,刚才讲的她是半点也没听进去。
“唉——”
莉娅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真拿她没办法啊。”
后厨里……
伊芙琳提起两桶已经炸得黢黑的废油,转身朝后门走去。
“喂!伊芙琳,你要去哪?”
“啊?”
听到有人喊她,伊芙琳放下手里的铁桶,回头看了过去。
“有问题吗?克拉拉?”
叫住她的,是新招的女仆克拉拉,也就是莉娅救下的五名女孩之一。她个子比伊芙琳要高点,长相不算出众,蓝发蓝眼,鼻子上缀着一些雀斑,看起来总是一副老实的模样。
“我们……是不是见过?”
“有吗?”伊芙琳疑惑地挠了挠被油烟浸得发亮的头发。
克拉拉的手指不安地绞着抹布的边角,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直视伊芙琳的眼睛。
“就是,独眼那里……”
“独眼?”她否定地摇了摇头,“谁啊?不认识。”
“就是那个……”
“好了好了,”伊芙琳摆了摆手,“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说吧,我要去倒垃圾了!”
“需要帮忙吗?”
“不,我一个人就行了。”
说着,伊芙琳拧开了门把手,重新提起两桶油,朝着门外走去。
一只脚刚跨出大门,她又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后厨内正在进行打扫的五人。
“哦对了,等会儿干完别忘了去找芙蕾雅领工资!”
“那你呢?”
“我?”
伊芙琳耸了耸肩,故意露出了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
“我不需要……”
“什么……”
还没等克拉拉把话说完,门就已经被伊芙琳给关上了。
“鬼……”
……
伊芙琳独自走在酒馆后的小巷子里。
没有了旁人的目光,她脸上那副天真懵懂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疲惫和放松。
伊芙琳长长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好像卸下了千斤的重担。
“靠,脸都笑僵了。”
她晃了晃脑袋,试图放松脸上的肌肉。
伊芙琳回头看了看后厨的大门,又看了一眼几十米外的下水道排水口。
“就这么一点路,应该没问题的吧……”
“唉,”她摇头,“感觉最近老是有点紧张。”
她忽然想唱歌。
不是给谁听,就是单纯地想要放松一下。
她一边走,一边哼起了调子。
“壮丽的伦敦城来了位爱尔兰小兄弟♫——”
“街道像铺满了黄金人人都开心♫——”
“轻声哼着皮卡迪利,走上莱斯特广场♫——”
她唱着轻快的歌曲,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起来。铁桶里的废油轻轻晃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伊芙琳走到巷子里的一处水道口,她停下脚步,弯腰把手里提着的两桶油放下。
“小哥也高兴起来,唱起兴奋的旋律♫——”
她一边唱着,一边将桶里的废油倒进下水道。
“漫漫长路到蒂珀雷里♪——”
“路途遥远多漫长♪——”
废油缓缓流进下水道,油液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顺着下水道的栅栏流下去,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漫漫长路到♪——”
“……”
歌声戛然而止。
伊芙琳的动作突然停止了。
她瞬间收起倾倒中的油桶,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再也没有刚才的放松和惬意。
“出来。”
她握紧了铁桶的把手,猛地转头看向身后,将桶口对准了身后的拐角,随时准备将桶里的油泼出去。
“……”
黑漆漆的巷子里什么也没有。
她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双眼警惕地扫过四周。
“出来吧,你的脚步声漏出来了。”
“……”
啪!
啪!
啪——
一串有节奏的鼓掌声,突兀地在小巷中响起。
“我不得不承认,你确实很聪明……”
“你是……”
这声音伊芙琳再熟悉不过。
“昨天那个老不死的?”
“小家伙,你果然还是这么的……”
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从墙角走出。
“心直口快……”
维克多·温特斯。
或者是——
“管家”。
“伊芙琳……哦错了……”维克多顿了顿,“我应该叫你……”
“艾丽莎·柏金。”
“艾丽莎?”
“你在跟我玩什么谜语人吗?老登?”
“看来是不想承认了。”
维克多并没有理会伊芙琳对他的称呼,他只是抬起右手,握紧拳头,比出了一个暗号手势。
“小伙子们,轮到你们了。”
墙后走出来了一个个高大的身影,他们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黑色的围巾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看。
“卧槽了,我就一普通人,至于用得着这么多打手吗?”
伊芙琳不屑地嗤了一声,身子却在偷偷向着后面挪去。
“你?”
维克多像是在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她,“你当然不需要,但是你那好老板和同事,好歹也是契约协会认证的赏金猎人。”
“确实有些道理,但……”
她一边说话,脚一边向着另一桶油的位置不断地后退。
维克多当然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却没有立刻冲上去制服她。
“你掉进陷阱了!”
突然,伊芙琳大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踹向油桶。满满一桶的黢黑废油像潮水一样瞬间涌了出去,大片的油脂在地面四散开来,在两人之间建立起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毫无疑问,这是伊芙琳制造的一个用来拖延时间的陷阱,只要有人踩上去,就会被这又滑又腻的油脂给绊倒。
那些蒙面人见状,下意识想要往前冲。
“别急,”维克多伸手把他们拦了下来。“她跑不掉。”
伊芙琳提着另一个油桶,快步向后面退去。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维克多和那些打手,侧面紧贴着墙壁,手里的油桶举在胸前,随时准备泼出去。
一直到退到安全距离,她才刹了下来。
“老登,拜拜了您嘞!”
她轻蔑地看着眼前的维克多,有些挑衅地朝他打了一个响指。
“呵,确实有点能耐。”
维克多不怒反笑。
“那你再看看你后面呢?”
「后、后面!」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到头顶,她的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身后重重地传来一声物品落地的声音,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了……
“救!呜呜呜……嗯……”
连话都还没有说完,一双大手就从身后猛地伸出,瞬间捂住了她的口鼻。
「放开我!」
伊芙琳奋力挣扎起来,她蜷起手臂,奋力肘击身后那人的胸口,可无论她怎么攻击,传来的只有“砰砰砰”的闷响,那双大手仍然毫无反应,依旧死死地锁着她。
“放轻松,小朋友,头晕是正常的……”
一股刺鼻的气味从捂着她的那双手上传来,瞬间侵入了她的鼻腔。
“咳咳——”
尽管她被那股味道呛得头晕眼花,却也只能发出了几声闷闷的咳嗽。
啪嗒——
油桶滚落在地上,腥臭的黑油撒了一地。
「头好痛……」
「想……」
「睡……」
“救……”
伊芙琳奋力抬起一只手,最后却渐渐地耷拉了下去。
“……”
……
“1000......”
“2000……”
莉娅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翘起二郎腿,清点着这几天的营收。
“2788……”
“2800……”
“我靠!”莉娅不自觉地爆了一句粗口,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脏话,赶忙把嘴捂上了。
“不不不!”她摇了摇头,“差点就被那丫头带坏了……”
不过,这几天的收益也确实惊为天人。
没想到短短几个昼夜竟让酒馆赚到了近三千枚的德涅尔。
即便除去成本和营销等等杂七杂八的开销,外加伊芙琳百分之二十五的利润分成,酒馆获得的净利润也足足有一千多德涅尔。
这简直就是暴利!
她已经能够想象到:
自己住进了豪华的庄园别墅,坐在松软的沙发上,一边品尝着陈年的红酒,一边欣赏着舞姬优美的舞蹈,旁边还有女仆时不时将剥好的葡萄送入她的口中——
就像传说中的女王一样。
商业帝国、富豪生活……
想到这里,莉娅的嘴里流出了不争气的泪水。
至于骑士梦想什么的……
「骑士!」
“噗噜噜噜噜……”
莉娅晃了晃脑袋,从幻想中脱离了出来。
她擦了擦嘴角,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胸前吊坠。
“?”
莉娅低头,看见了那枚从不离身的十字架。
「骑士……」
她放下了手里的钱袋,缓缓举起了那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十字架。
那是她的初心。
……
她的人生,成也骑士,败也骑士。
在她还小的时候,因为贪玩,一个人偷跑到城西的贫民窟玩,被一伙人贩子盯上了。
就在她将要被拐走的时候,一名无名的圣骑士从天而降,救下了她。
“谢谢你!骑士大人!”
“不客气,小朋友,这是我身为骑士的——职责。”
“我长大了,也要成为像您一样的人!”
“哦。是吗?”
那位骑士蹲下身,逆着光,因为戴着头盔,莉娅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记得他胸前的盔甲被夕阳映衬得火红。他发出一声很轻的笑,摘下厚重的护手,宽大的手掌轻轻覆上了她的头顶。
“我相信,你也一定能够实现你的梦想的!”
“嗯嗯!”小莉娅乖巧地点了点头。
“哦对了……”
骑士把手从小莉娅的头顶收了回去,他将手探入盔甲下,从里面摸出来了一个东西,然后慢慢地摊开了手指。
“小朋友,这个送给你。”
那是一枚十字架吊坠。
小莉娅接过吊坠,举起来仔细端详。
温和的阳光落下来,让吊坠闪耀着火红色的、刺眼的光芒,就像——那位骑士一样。
“谢谢……”
小莉娅小心翼翼地解开吊坠,将其缓缓围在脖颈,然后轻轻扣上。
“愿神,保佑你。”
“也……也保佑您。”
从那以后,一颗匡扶正义、替天行道的种子在她心中悄然发芽。
她想象自己也能像那位骑士一样,让所有坏人都跪地求饶。
当她将想要成为骑士的梦想告诉父母时,父亲一开始是反对的。但母亲说服了他——
或者说,母亲让他意识到,与其让女儿困在酒馆这个牢笼里,不如让她自己去闯一闯。至于行不行得通,那是另一回事。
于是她开始学起了剑术、射箭、骑术,甚至花费了一大半的家族资产,为自己量身打造了一整套的骑士装备。
十六岁那年,她决定参军历练,以最小的年龄踩着及格线进入了帝国军服役。
尽管在部队里,女兵一直都是最被瞧不起的、最卑微的存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保障军队的后勤。但哪怕如此,她也毫无怨言。
因为她一直相信,即便只是女性,也能闯出属于自己的道路。
在军营里,她一直刻苦训练,苦习剑术,数年来从未有过懈怠。
“莉娅,其实你真的不用这么勉强自己,你也知道,我们几乎是没有上战场的机会的,说句不好听的话,等哪天真的轮到我们的时候,帝国也离亡国不远了。”
“我知道……但是……我有我的初心。”
她本来以为事情会这么继续下去,直到五年前……
那一年,帝国和北方边境的魔族爆发了一次小规模冲突。莉娅所在的后勤部队遭到了一支先锋军的突袭,整支部队几乎全军覆没,近千人失踪或战死,其中还包括了数百名女兵和数十名男性长官。
莉娅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唯一一个活着回来的,但她知道,和她一同从东南方向突围成功的有十几人,但最终活着回去的——
只有她自己。
那场战斗中,她的腹部被利剑贯穿,等她逃回大本营的时候,几乎就只剩下一口气了。
好在大本营的军医医术高超,硬生生把她给救了回来,不过,她也因此不得不从军队退役。
刚从惊险的战场上脱离下来,正准备回到故乡的她,却不知道——
命运的天平早已为她的幸存标好了价码。
就在同一年,一场大型瘟疫席卷全国上下,而彼时的她正在北方边境服役,完美地和灾难擦肩而过。
等到她回到黑岩城的时候,迎接她的不是亲友的笑容,而是——
一片片墓碑。
家族里大半的人都没有活过这场灾难,包括她的父母。而活下来的那些人,也因为受不了亲人离世的打击纷纷离开了黑岩城。
家族的重担理所当然地落在了她这个只服役了不到两年的大头兵身上。
但她从没有学过经商,家里的酒馆也一直是父母和芙蕾雅在打理,加上以前定制武器花费了大量资金,酒馆很快就出现严重的赤字。
为了保住父母留下的唯一的遗产,莉娅不得不穿上曾经打造的骑士板甲,成为一名赏金猎人,试图补全这个巨大的财政漏洞。
即便是成为了赏金猎人,她也依旧是以骑士的身份自居,可这也不过是她对自己的自我安慰罢了。
莉娅的初心一直没有改变,但现在,她有些动摇了。
经历了那么多,到最后却混成了这般模样。
「连想要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还称什么骑士呢?」
「或许,放弃梦想跟着伊芙琳一起经商,把家族的酒馆传承下去,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
“老老老……老板!不好了!”
剧烈的撞门声、女仆的惊呼声,瞬间将她从沉思中带回现实。
闯进来的是女仆克拉拉。
她神色慌张,浑身上下因为害怕而抖个不停。
“怎……”
莉娅话还没有出口,克拉拉就抖着如帕金森一样双手,颤颤巍巍将一封信递到了她的面前。
信是普通的信,信封也是普通的信封,封口的火漆早已经损坏——
很明显,克拉拉已经拆开看过了。
“送信的把信扔在前台就跑了,一看信封上什么都没写,我……我好奇……就……就拆开看……结果……结果……”
克拉拉声音带着哭腔,话没说完就抖得不成样子。
莉娅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她接过信封,将粗糙的信纸展开。
一行潦草且简洁的字,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展现在莉娅面前:
“伊芙琳在我们这里,识相的话,就拿配方来换,位置在城北郊区基甸山的山脚。”
莉娅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瞬。
「字越少……事越大……」
手里的信纸像块烧红的烙铁,莉娅的手逐渐捏拢,指节泛白,指甲狠狠嵌进掌心里。
“克拉拉……伊芙琳呢?还在酒馆里吗?”
“不、不在了……后厨、她的房间,还有酒馆前后院、附近的小巷都找过了,哪里都找不到。”
短短一句话,让她如坠冰窟。
“信封给我。”
克拉拉慌忙把信封递过来。莉娅一把抢过,然后迅速将信封倒转。
“应该还有东西……”
“啪嗒”一声,一个什么东西落在掌心。
莉娅低头看去——
是一枚蓝色发卡。
“这是——”
她记得,这是自己刚救下伊芙琳那天,亲手送给她的。
伊芙琳只有这一只发卡,所以她基本每天都戴在头上,绝对不可能弄丢……
“哈——”
莉娅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看来伊芙琳被绑架这事没跑了。”
「要去救她吗?还是……交给警察……」
她的手里攥紧信纸,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相识不过一周……而已。
为了一个认识七天的人,值得搭上自己的性命吗?
万一只是恶作剧呢?万一那发卡是有人从她房间里偷出来的,而伊芙琳现在正躲在某个角落里偷懒——
但她知道这不是恶作剧。
对方敢直接报出地点,摆明了不怕她去——
这就是个陷阱,去了,可能就是送死。
一个声音突然在心里冒出来:
「如果伊芙琳真的死了,那百分之二十五的分红就不用给了。配方已经到手,经营策略也学会了,酒馆完全有能力甩开她自己运转下去……」
莉娅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不不不,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胸前的十字架忽然变得很重。
恍惚间,她看见了她的父母。
“爸爸妈妈,我长大了想当一名骑士!”
“好啊,小莉娅想当骑士,妈妈很支持呢!”妈妈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但她爸爸却不是这样。
在听到自己女儿说出“骑士”两个字的时候,他高大的身躯骤然颤抖了一下。
“莎拉,你在开玩笑吗?帝国从来都没有一个真真正正被承认过的女骑士!你难道要惯着她,放弃家族的事业吗?”
小莉娅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难过地低下头,往母亲的怀里缩了缩,小声地说:
“爸爸,你别生气,莉娅不当了。”
妈妈的手停住了。她没有说话,但莉娅感觉到,那只手正在微微发抖。
“弗兰克·法耶尔!”莎拉朝着弗兰克大吼起来。
她满身怨气地站起身,指着弗兰克大骂:
“事业事业事业,你整天都是事业!”
“为了这个破酒馆,你和你爸、你爷爷、你们家祖祖辈辈在这浪费了一辈子!结果呢?”
“店面有变大吗?赚的钱有变多吗?”
“这就是个牢笼!把你们法耶尔家一直困在这!”
“现在!我不想让我的女儿像我一样,”莎拉愤怒地拍着桌子,“把宝贵的青春都留给这破地方!”
“莎拉……”
弗兰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像泄了气一样,重新瘫坐了回去。
“我知道了。”
弗兰克取出身上的烟斗,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你说的对……”
他吐出一口烟,“我们家世代都守着这家毫无用处的酒馆……”
“可这个……该死的酒馆,就他妈像个诅咒一样。”
“无论你填多少钱进去,却总是只能到刚好养活自己的程度。”
他将烟斗放在一边,烟斗里的火光映衬出他强壮的轮廓。他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莎拉怀里的小莉娅,“年轻人……是该走出自己的道路了,不能……”
他顿了顿,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重蹈我们的覆辙。”
父亲最终没有拦她。因为他觉得,就算当名不正言不顺的骑士,也比困死在这酒馆好。
“骑士……”
莉娅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十字架。
当年的骑士其实从未说过“你能成为骑士”——
他只说了“实现梦想”。
包括这枚十字架,也只是对小女孩的宽慰。
可莉娅却将这一切都当成了自己的人生信条。
她想要成为骑士,想要做一个大义的人,想要保护所有有需要的人,可最后——
她成为了一个自私的人——至少,她自己是这样想的。
加入军队成为后勤兵,其实只是想要磨练技艺;
和魔族的战斗中,她也只关心着自己,从未救下任何人;
拯救伊芙琳,只是想让她为自己工作;
和伊芙琳合作,也是为了振兴家业……
迄今为止,她所有的行为都带有着强烈的功利性和目的性。
就像伊芙琳常骂她的那样——
她是一个无良的骑士。
「连想要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还称什么骑士呢?」
自己刚刚才说出口的话,现在就要应验了吗。
“老板?老板?莉娅!”
“什么!?”莉娅猛地抬头,在看清是克拉拉后,她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冷了一瞬。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那复杂的情绪。她迅速将信纸和发卡以及信封摊在桌上,抬眼看向身旁的克拉拉,语气冷得吓人。
“去,把芙蕾雅叫来。”
“好……”
克拉拉转身,就在即将跨出门的那一刻,她被叫住了。
“等等!”
“你再去一趟地下室,把靠近门的第二个柜子里面的包裹给我取来。”
“稍……稍等。”
克拉拉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迅速关门出去了。
“……”
门关上了。莉娅独自站在房间里,目光落在了盔甲架上挂着的那用作装饰的、闪着银光的骑士板甲上。
这就是她花费数万德涅尔,几乎掏空了法耶尔家几代人的积蓄的东西。
10分钟后……
“小姐,你找……”
两人推门而入,芙蕾雅的话刚到嘴边,却突然像被掐断了一样猛地戛然而止。
空气瞬间凝固了。
“来了?”
莉娅手里提着厚重的胸甲,侧头瞥了她们一眼。
此时的她已经脱下自己的便服,只换上了一件轻薄贴身的背心和一条短裤,头发被她自己盘了起来,在后面露出一个红色的马尾辫。
她优美的身段在此刻显露无遗。
克拉拉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她的身形紧致干练,肩臂肌肉高高隆起,手臂上淡青色的血管隐隐凸起,沿着前臂一路蔓延到手背;背心完美的衬托出胸前的轮廓,紧致而饱满;腹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几滴汗珠泌出,沿着肌肉间的沟壑缓缓流下。
她身上每一层肌肉、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利刃生生切割而出,透露着独属于女性的野性美感。
美丽、强壮……
且致命。
克拉拉没有想到,那个平时看起来总是吊儿郎当的酒馆老板,藏在宽松衣服下的身体,竟然是这样的。
她看得呆了,甚至都忘了自己怀里还抱着那沉甸甸的包裹,差点一个没拿稳,摔在地上。
「这还是女人吗?」
她的内心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感叹。
克拉拉咽了口唾沫,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东西拿来了?”莉娅看了一眼跟在芙蕾雅身后的克拉拉,后者猛然回神,手忙脚乱将怀里的包裹递了过去。
“放墙角。”她伸出手,指了指墙角。
莉娅一把抓起一旁放着的布甲,顺手扔到了芙蕾雅的怀里。
“你们两个,过来帮我穿盔甲。”
……
哗啦——
伊芙琳感觉身上一冷。
刺骨的凉意袭来,外界温度和体温的巨大差距像一针强制注射的兴奋剂,让伊芙琳瞬间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冰水顺着领口流入女仆装里,寒冷瞬间侵袭了她的全身。
“呃啊!”
她猛地睁开眼,但眼前却是一片因为视角没有对焦而产生的昏花,什么也看不清。
“哟嚯,醒了,睡美人儿?”
一道声音在近处响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谁?”
伊芙琳本能地想揉眼睛,可是手腕处却突然传来一股拉力,将她的双手牢牢地绑在一起。
不仅如此,她感觉脚踝也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捆缚着,完全动弹不得。
什么也做不了的伊芙琳只好晃了晃脑袋,努力控制着视角对焦——
昏暗的光线下,一张男人的脸,瞬间出现在她的面前。那鹰隼一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
男人长着一个尖锐的鹰钩鼻,薄唇上泛着一层油光,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他的左脸颊有一道浅淡的细伤疤,眉眼间满是阴鸷与贪婪,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
“你TM的,到底是谁啊?”
“我?”
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燕尾服上的灰尘。
“我是……”男人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威廉·温特斯。”
伊芙琳第一时间扫过四周——
这是一间货运仓库,空气里飘着浓重的霉味和血腥味。
仓库里并没有摆太多的货物,所以大部分的地方都空着,只在深处隔离出了一片简陋的区域,地面上星星点点地洒着干涸的血迹,几条带血的绳子杂乱地盘在一起,一旁的架子上,还放着钳子、骨锤、木签……之类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
「很明显,我不是第一个被带到这里的人。」
伊芙琳的目光又快速扫过角落,除了眼前的威廉,角落还站着十几个蒙面人,以及——
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你!老不死的!”
伊芙琳朝着他大吼。
面对伊芙琳的侮辱,站在威廉身后的维克多嘴角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维克多,她好像在骂你老不死的啊……”
威廉转过头,满脸戏谑地看着后面的维克多。维克多则是卑微地鞠了一个躬,有些愧疚的开口:
“大人,这贱人本来就不知好歹,您还是不要和他废话了。”
“哼,很好。”
威廉冷哼一声,再次看向了跪在地上的伊芙琳。
“我们终于见面,传说中的——伊芙琳小姐。”
“是吗?”伊芙琳冷笑,“老子还不知道,我还有这么一群‘忠心’的舔狗呢。”
威廉并没有理会伊芙琳的嘲讽,他只是举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我们就开门见山地聊一聊吧。”威廉抬起脚,围着伊芙琳踱步。
“告诉我,伊芙琳小姐,薯条的配方是什么?”
伊芙琳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精致的燕尾服、戴着昂贵的首饰,实际上却人模狗样的男人,她有些讽刺地笑了一声。
“呵——”
“我不知道。我只是个打工的,配方那是老板的事情。”
“你撒谎!”
站在后面的维克多猛地走了出来。
“小鬼,别给脸不要……”
“唉唉唉……”
威廉突然伸手,将将要发作的维克多拦了下来。
“维克多,你就是这么对待小孩子的?”
威廉的身影慢悠悠地绕到伊芙琳的身后,微微蹲下身,双手轻轻地扶住她的肩膀。
“我调查过,在你加入酒馆之前,那家酒馆还是处于即将倒闭的状态。”
威廉的手顺着肩膀缓缓滑下,肆意妄为地抚摸着伊芙琳柔嫩的脖颈。
“而在你来到酒馆后不久,酒馆就突然推出了薯条,这个让整个黑岩城都为之疯狂的食物。”
“你说……”
威廉湿冷的嘴唇慢慢靠近了伊芙琳的耳根。
“真巧啊……”
“呵。”伊芙琳冷笑,不置可否地回答:
“是啊,这只是巧合。”
“我知道,那不是巧合。”
威廉再次站了起来。他从身上取出一个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雪茄,旁边的维克多见状,赶忙拿出随身的火柴,帮威廉点燃了烟。
“我很欣赏你的能力,伊芙琳小姐。”说着,他狠狠地吸了一口雪茄。
“说实话,像你这样年轻又智慧的女士,真的不该埋没在那样的地方。”
威廉右手夹着香烟,以一种怜悯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伊芙琳。
“如果你愿意为温斯特家族效力,我们愿意给出一箱金币作为酬劳,另外每个月再给你200枚银币,怎么样?这可是你在那破酒馆干十年都赚不到的数目。”
“很诱人……”
伊芙琳倔强地盯着眼前的威廉,“但是你知道吗?”
“什么?”威廉吐出一口烟气。
“给黑帮做事的人,我见得多了,最后都没一个有好下场。”
“那你是不想合作了?”他放下手里的雪茄,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对,我TM从来都没有想过和你们这些王八蛋合作。还有——”
伊芙琳讥讽地看着威廉。
“吸烟有害健康,少抽点,不然死得快。”
“嘶——唉——”
威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也许你不知道,很多女人到了这个地步,早就已经跪着求饶了。”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伊芙琳。
“但你没有。”
威廉不再说话,他把雪茄放在嘴里咬住,然后伸出手,看了看身旁的一名拿着橡木短棍的蒙面人。
那人立刻会意,将手中的棍子递了过来。
威廉接过木棍,轻轻敲打自己的掌心,掂了掂棍子的重量。他耸了耸肩,面无表情地看着身前的伊芙琳。
“要杀要剐随你便,我……”
“呃啊!”
原本跪在地上的伊芙琳身形猛地向侧面扑倒,脸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咳咳……咳……”
鲜血从她的口中溢出,在地上留下一小滩鲜红的血迹。
“血……”
剧痛从她的左肩传来,蔓延全身,冷汗不断从额前流下。
威廉冷漠地走了过去,再次举起了手中的棍子,然后……
狠狠落下。
伊芙琳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要被活生生敲断,五脏六腑都在身体里错位。自己就像一块被扔进绞肉机里的肉,被残忍地掰开、揉碎。
她的全身,每一块骨骼、每一根肌肉纤维、每一寸肌肤,无不在痛苦哀鸣着。强烈的痛楚已经让她完全脱力,连喊的力气都没有,威廉每棍落下,却已经只能让她发出一声痛苦的轻哼。
鲜血将洁白可爱的女仆裙染得绯红,就连那一头柔软的黑发,也沾上了浓烈且肮脏的血腥气息。
威廉一把抓起伊芙琳的头发,冷血地看着这个被打得近乎昏厥的女孩。
“要是……老子……咳咳……能活下来……一定……弄死你……”
威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举起了手中的棍子……
“大……威廉大人!”
一声大喊突然打断了施暴中的威廉,他将伊芙琳像丢垃圾一样抛下,又把手里的棍子随手扔掉。
“怎么了?”他吐掉了刚抽到一半的雪茄烟,一脚踩灭。
维克多恭恭敬敬地从腰间抽出一个信封。
“大人,配方到了,是酒馆给的。”
“我看看……”
他一把扯过信封,粗暴地撕出一条口,取出信纸,然后将其展开。
“嗯……”
他看了一眼,随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你看,伊芙琳小姐,还是有人关心你的。”
威廉挥了挥手,立马有两个蒙面人走了过来,将伊芙琳架起,重新按着跪好。
她双眼涣散地盯着前方,脸上鲜血、泪水、汗水、唾液混在一起,整张脸都被血和污渍糊住了。
“告诉我,伊芙琳小姐。”威廉将信纸展开,对准伊芙琳。
“这张配方,是真的吗?”
她的眼神在信纸上停留了一秒,嘴里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
“是……吃……”
“是什么?”
威廉饶有兴致地靠近了伊芙琳——
“草……”
“你……”
“妈……”
威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发出几声冰冷的狞笑。
“呵呵呵……”
“你用你的行动证明,你是一个倔强的女人,不过——”
他盯着伊芙琳的眼神慢慢变了。先前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的、让人汗毛倒竖的觊觎。
“我也有我的办法。”
威廉粗暴地托起伊芙琳的下巴,像是在欣赏玩物一般,肆意地打量着伊芙琳脸上的每一寸肌肤。
“放开我!”
“真漂亮啊。”
他发出一声啧啧的赞叹。
接着,他抽出随身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伊芙琳脸上的血迹。
“你知道吗?”威廉一边擦着血,一边说,“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就像玫瑰……鲜红、带刺,但——”威廉顿了顿。
“脆弱……”
他随手扔掉染血的手帕,然后慢慢解开了伊芙琳胸前的第一颗纽扣。
“你……你TM的要干什么?”
威廉将伊芙琳猛地推倒,凑上了伊芙琳的脸,腥臭的口气扑在脸上,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如果你成为我的女人的话,伊芙琳小姐,我想那时你应该会很乐意跟我分享你的秘密的……”
「成为!女人!」
这句话让伊芙琳瞬间恐慌起来。
“我***的快放开老子!”
「NM的老子不是给!不想让男人上啊!」
威廉的手开始滑向她的腰际。
耳膜里涌起嗡嗡的轰鸣,视野边缘开始逐渐发黑。
恐惧和愤怒相互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针强心剂,肾上腺素瞬间飙升,在血管里炸裂开来。
她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就已经提前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把头扎向了威廉那张凑近的脸,张开嘴,对准,然后狠狠地咬了下去。
“放轻松,不然会更痛……啊啊啊!”
威廉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松口!快松口!”
伊芙琳像一只发狂的野兽,死死咬住了威廉的脸颊。
周围的蒙面人瞬间愣住了,直到威廉的第二声惨叫炸开,他们才反应过来。
“松开!”
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在她的嘴里绽放开来。
「血……」
这味道没有让她松口。
某种更深层的、原始的野性被唤醒了。
她开始疯狂地甩头、撕扯,犬齿深深刺进肉里,像一头咬住猎物咽喉死死不松口的野兽。
这一刻,那原本代表可爱的虎牙,成为了她最原始、最有力的武器。
“吼——”
伊芙琳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
“啊啊啊啊啊啊——”
滋啦——
血肉的撕裂声音。
一条鲜红的血柱带着几滴血珠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暴力的弧线。
“操啊啊啊啊啊啊——”
伊芙琳的嘴里,叼着一块血淋淋、还带着余温的肉。
威廉痛得整张脸都在痉挛,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右脸,血液却从指缝里缓缓渗出,顺着手背慢慢滴落下来。
周围的蒙面人迅速围了上来,其中几人按住伊芙琳,还有几人将受伤的威廉扶了起来。
“大人,您的脸……”
“滚!”
威廉粗暴地将身前的旁人推开。
疼痛刺激着他的大脑,滔天的愤怒涌了上来,充血的眼睛怨恨地锁定伊芙琳,仿佛要将她撕碎。
“你这个……贱人!”他咬牙切齿地喊着。
威廉捂着右脸,踉跄了一下,随即猛地向她扑了过来。
按住伊芙琳的几人吓了一跳,纷纷避让开。
“去死!”
威廉猛地向她扑了过来。他伸出左手,狠狠掐住了伊芙琳的脖子,将她提起来。
颈间的力道不断收紧,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涌上大脑。
威廉仿佛要将伊芙琳颈椎生生捏碎,让她的脸涨得发紫。
“啊……嗯……”
眼前的事物开始逐渐模糊、变黑,意识在一点点消失。
经历了刚才的爆发,现在她已经完全脱力,再也无法反抗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快死了。
……
基甸山脚。
月光洒在地面,照亮了通往山脚的小路。不远处的山脚入口,一点微弱的火光亮起,在这黑夜里格外明显。
莉娅披着黑色的斗篷,骑着马,一只手握住缰绳,一只手里攥着装了假配方的信封,加速朝着火光奔去。
“吁——”
莉娅刹住马匹,将马藏在附近的树林里,自己则下马走了过去。
山脚下,两个蒙面壮汉站在大路上,其中一个手里提着一盏油灯,另一个则拽着个被麻袋套头的女孩,身形和伊芙琳几乎差不多,连身上的女仆裙都大差不差。
看到莉娅走了过来,提着油灯的蒙面人大喊。
“站住!什么人?”
“你们要的配方。”
莉娅没有废话,从斗篷里取出一张信封,在男人面前晃了晃。
“把配方扔过来!”
蒙面人厉声喝道,然后向身旁的同伙使了一个眼色,另一个人立马会意,把刀架在“伊芙琳”的脖子上。
“别往前走!再走一步,她就没命了!”
莉娅面无表情,把信封扔了过去。
男人把油灯放在地上,然后捡起来信封,用魔力快速扫了一下。
“没有问题,”那人点了点头,“检查不到追踪魔法的痕迹。”
“那我们走!”
两人二话不说,转身骑上马,迅速钻进了密林,连“人质”都扔在了原地。
莉娅并没有管逃跑的那两人,她轻轻抽出长剑,缓缓走上前,看着躺在地上的“伊芙琳”,沉默了一会。
“你是要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
“……”
她没有说话。
莉娅眼神骤然变得寒冷,长剑瞬间朝着“伊芙琳”直刺过去!
就在剑尖即将刺中“伊芙琳”的瞬间,她瞬间一个翻滚,躲开了莉娅的攻击。
躲开攻击后,“伊芙琳”猛地挣脱开身上绑着的绳索,后跳着站起来,然后一把扯掉了头上的麻袋。
“果然,你是假的。”莉娅长剑指向她。
这里根本没有伊芙琳,有的,只是一个握着匕首的女刺客。
“从一开始你就偷偷藏着刀对吧?”莉娅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伊芙琳相似衣服的杀手。
女杀手没有说话,迅速抬手,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一瞬间,像是收到召唤一样,四周的树林、阴影里,陆陆续续地走出了十几个蒙面人。
“抱歉,莉娅小姐。”
杀手轻笑一声,将手中的匕首反握住,“大人说了,你也是目标之一。”
“是吗?”
莉娅解开斗篷上的扣子,黑色的布料缓缓滑落下去,露出掩盖着的骑士板甲。
“十个青铜级,也太瞧不起我了吧?”
“抓你还不需要白银级的高手……”
说罢,女杀手不再废话,猛地弹射起跳,刀刃直指莉娅而去。
“一起上!”
周围的蒙面人听到命令,纷纷提刀向着莉娅杀去。
一瞬间,莉娅陷入了四面受敌的被动局面。
莉娅没有选择被动防御,反而是用力踏出左脚,迎着冲在最前面的那名女杀手直接刺了出去。
女杀手赶忙抬手格挡,朝着莉娅的右侧极速闪避。
呲——
匕首狠狠撞上长剑,刀身沿着剑刃擦过,擦出一连串的金属火花。
还不等莉娅收剑,女杀手借机逆转攻势,刀刃瞬间从下方斜着刺向了板甲薄弱的衔接处。
看着匕首即将刺入,莉娅迅速翻转手腕,将剑柄换到左手,右臂则借着这一股势头,顺势发力,拧腰、转胯,一击势大力沉的肘击瞬间打了出去!
手肘裹挟着比拳头还要集中的力道,像一柄铁锤,狠狠砸进她柔软的胸口。
女杀手闷哼一声,瞬间被打翻在地。
而就在这一秒钟的交手里,身后蒙面人的长刀已经带着风声劈到了莉娅的后背——
铛——
长刀劈在精铁铸造的板甲上,只留下几道不起眼的划痕。
莉娅猛地转身,左手长剑顺势横扫过去。
三个蒙面人闷哼一声,捂着肚子直挺挺倒了下去。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女杀手还想趁机偷袭,莉娅右手迅速摸向腰间剑鞘,手腕猛地一甩——
“呃……”
女杀手的动作瞬间停住。
刀刃直直插进了她的右眼眼窝。她用抽搐的手指无力地抓住刀柄,用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莉娅——
瞳孔里充满了死亡的恐惧。
她踉跄两步,然后直挺挺倒在地上,剧烈抽搐起来,片刻后彻底不动了。
其余跟着的六人见到这一幕,竟都一时间萌生了退意,僵持着不敢再上前。
但这可由不得他们。
还不等莉娅动手,数道火光猛地从附近的树林里呼啸而出,朝着剩下的六人极速射去。
轰隆——
几颗火球在地面轰然炸开,几个蒙面人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惨叫,就已经被炽热的火光吞没。
一股热浪扑来,莉娅下意识地向后撤。
火焰散去,原地只剩下几具蜷缩着的碳化焦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烤肉的焦糊味。
一个披着斗篷的黑衣人从刚才的树林里缓缓走出,停在莉娅身前。
“芙蕾雅,多谢。”
“嗯。”
芙蕾雅缓缓掀开头上的斗篷,露出本来的面貌。
接着,她摊开左手,在上面凝聚出一个简易的绿色魔法阵。
“嘶——”
两声嘹亮的马鸣突兀地传来,接着就有两匹快马一起从阴影里走出——
其中一匹是之前莉娅藏着的那匹,一匹则是芙蕾雅的。
莉娅走到女刺客身前,弯腰拔出匕首,顺手在尸体的衣襟上擦干刀刃。她将长剑收好,匕首则藏回剑鞘里的暗格。
“上马。”
莉娅一脚踩住马蹬,翻身跨上马背,芙蕾雅也跟着骑上了自己的马。
“找到人了吗?”她转头看向身旁的芙蕾雅。
芙蕾雅则是将食指放在太阳穴上,催动魔力,眼睛突兀地亮起绿色的光芒。
几公里外,一只在天上飞的猫头鹰眼里也跟着发出绿色的光芒。
“他们很谨慎,”芙蕾雅说道,“中途一共转了七次手,目前还在向城西逃逸。”
“跟着他们会会找到伊芙琳吗?”
“大概率,”芙蕾雅肯定地点了点头,“拿到配方后,无论真假,都应该会去找她核实。”
“那我们还在等什么呢?”
莉娅猛地一甩缰绳,身下的马匹顿时发出一声嘶鸣,极速飞奔起来。
“追上去!”
“明白。”
……
几分钟后——
“是这里吗?”
莉娅看着眼前这间亮着灯的小型仓库,转头向芙蕾雅问。
“当然。”芙蕾雅十分肯定地点头。
在猫头鹰使魔差点被敌对魔法师发现的情况下,她们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地方。
“最后一个转手的人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了,周围数百米也找不到他的踪迹,所以我认为应该在这。”
“好吧,”莉娅点头,“我先进去,你在外面随时接应。”
“注意安全,小姐。”
“我会的。”
她向芙蕾雅比出一个大拇指,然后压低身形,快步走了过去。
莉娅的指尖按住墙壁,借着夜色掩护,藏进了距离仓库后方院墙只有十几米的杂物堆里。
“小姐,能听见吗?”
芙蕾雅的声音突然在莉娅的耳畔响起。
这是最低级的传音魔法,尽管有效半径不到一百米,但优点是魔力波动小,不容易被察觉到。
“声音很明显也很清晰。”
“好的,我现在将仓库的布防情况告诉你:
正门有两名固定岗哨,仓库外围还有两名巡逻哨,而在院墙内则一共有四名巡逻哨。巡逻哨两人为一组,他们会围着仓库行动,大概在两分钟内巡逻完一圈。
仓库的岗哨较多,使魔不能靠得太近,所以暂时没有仓库内部的详细信息,但我大概感应到里面有黑铁级和青铜级的魔力波动。”
“我知道了。”
她悄悄抽出匕首,静静地看着外围的两名守卫从杂物堆前走过,直到两人的背部彻底暴露出来。
莉娅眼神一沉,身形骤然从杂物堆冲出,左手死死捂住左侧守卫的嘴,右手匕首狠狠刺向右侧的守卫。右侧守卫察觉到异响,刚要转头查看,却猛地被贯穿了咽喉,连半个音节都没有发出来,血液就从喉咙里的伤口涌出。
左侧的守卫拼命挣扎,右手摸向刀鞘,试图抽出武器反击。莉娅迅速并拢手指,反手砍向守卫的右颈。他的动作迟缓了一瞬,莉娅趁势立刻拔出尸体上的匕首,反手刺入他的心脏。
身前的守卫剧烈地抽搐了几下,身躯慢慢瘫软了下去。
眼看着右方的守卫即将倒在地上,莉娅眼疾手快,赶忙伸手将尸体扶住。
她用力托住两具尸体,缓缓放在地上,不发出一点声响。
解决掉外围的巡逻哨,莉娅迅速将尸体拖进杂物堆里,贴着院墙,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仓库正后方。
她潜伏在院墙的阴影里,仔细聆听着墙内的动静。
“你说,”墙内巡逻的一名守卫突然开口,把躲在墙后的莉娅惊了一下。
“刚才那人火急火燎地进去干什么了?”
“不知道。”身旁的另一名守卫摇了摇头。
“唉,”
先开口的那名守卫悄悄凑了过去,压低声音说:
“你说,威廉干嘛叫我们去绑那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小丫头?”
“你问这个吗?”另一个人摸了摸下巴,“我觉得,多半是什么特殊癖好……”
“不可能吧?”守卫面露骇然,“她看起来还那么小……”
“你不懂啊,上流社会的就喜欢搞这些猎奇的花样。”
“真恶心……”那人满脸嫌恶地摇了摇头。
“伊芙琳……”
墙后莉娅轻声默念,眼中寒意骤起。
她没有贸然行动,而是等到两名守卫走远,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左侧拐角,她才站起身贴着墙面,目光扫过墙顶——
这是一道约两米高的砖墙,顶部嵌着一排锋利的碎瓦片。
莉娅深吸一口气,压低重心,短促助跑,随后右脚猛地蹬住墙面上一块凸起的砖缝,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她整个人向上腾空,戴着铁护手的双手稳稳地扒住墙顶。手指压下,几片嵌着的瓦片被护手碾碎,发出轻微的脆响。她核心发力,手臂肌肉绷紧,将全身的重量缓缓拉上墙头。
莉娅顺势翻身,跨过墙顶,身体缓缓落在内院的阴影里。厚重的铁靴落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她压低身形,屏息等了一秒——
没有哨声,没有脚步声,只有远处两名守卫模糊的闲聊声。
「暂时安全。」
不过,现在可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芙蕾雅说过,围墙里还有两组巡逻哨,之前刚走过去了一组,那么下一组很快就会走到这里来。
莉娅果断拔出腰间的长剑,背后紧贴住仓库的外墙,迅速埋伏在右侧拐角。
果然,在拐角后,又有两道脚步声正朝着这里逐渐靠近。
她屏住呼吸,仔细估算着声音到拐角的距离。
「五……
四……
三……
二……
一……
就是现在!」
莉娅转身暴起,右手长剑横斩而去!
两名守卫惊恐地捂住自己喷血的脖子。但莉娅没有给他们发出任何声音的机会,反手补上两剑,刺进心脏,干净利落。
两具尸体还没落地,她已经抢上前去,左手架住一人的肩膀,右手托住另一人的腰部,将两具尸体接住,悄然拖入拐角的阴影里。
看着眼前的两具尸体,莉娅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仓库内部的情况不明,贸然进入会有危险,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尽快除掉仓库剩余的岗哨,断绝求援可能。」
「过去快三分钟了,正门岗哨应该已经察觉到外围岗哨的异常。」
想到这里,她没有犹豫,立刻联系了外面的芙蕾雅。
“芙蕾雅,正门那两个你帮我解决掉。”
“没问题,小姐。”
剩下一组巡逻哨路线相同,所以莉娅便如法炮制。院落里只传来两声极轻的闷响,随即重归寂静。
不过半分钟,莉娅便从阴影里折返回来,身后已然拖着两具尸体。
她将最后一具尸体藏进墙角,用杂物掩盖住,转头看向大门。
正门两侧空空荡荡,原本站在两侧的守卫此时已然消失不见——看来芙蕾雅干的不错。
现在,所有外部的威胁已经清除,莉娅不再犹豫,来到仓库的后门。
这是一道只容一人通过的小门,她轻轻推了推,发现这扇门已经从内部上了锁。
一声怒骂从门后传来。尽管她听不清内容,但那语气里的暴怒就已经证明了一切。
莉娅缓缓抽出长剑,对准木门的中心。剑尖刺下,锋利的精铁剑刃轻易地在木板上切开了一道小口。
木板发出一声轻微的断裂声,被仓库内的喧闹彻底掩盖。
她翻转手腕,小心地撬起长剑,将缺口开到一指宽。一道油灯的淡黄色光芒顺着缺口倾泻而出,打在她的脸上。
她一手握紧长剑,一手撑住墙面,俯身贴近缺口,眼睛看向缺口内。
……
就在伊芙琳即将失去意识、窒息而死的时候,那死死钳制在脖子上的巨力,竟然猛地被人卸了下去,让她从空中摔了下来。
“咳咳咳……咳咳……”
她弓着身子,胸口剧烈起伏,新鲜的空气重新涌入肺部,呛得她不停咳嗽。
像是被人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
“呃啊啊啊啊——”
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突然炸开,打破了仓库的死寂,声音里的痛苦与绝望,听得人毛骨悚然。
伊芙琳下意识地顺着声音看了过去,眼前的一幕却让她突然怔住。
原本嚣张跋扈的威廉,现在却痛苦地在地上疯狂翻滚,脸上的伤口因剧痛而扭曲,五官皱成一团,痛得他面目全非。他掐着伊芙琳的左手,此刻竟然被人斩断,一条孤零零的手臂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指尖不断抽搐。血柱从断口处喷涌而出,他用仅剩的一只手死命捂住伤口,但血液却止不住地从指缝间溢出。
「血……又是血……」
威廉的身后,站着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板甲在油灯的灯光下反射出赤红的寒光,长剑垂在身侧,温热的血珠正顺着剑脊滚落,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厚重的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猩红充血的双眼。
“莉……莉娅!”
尽管看不见面容,但那双翻涌着杀意的眼里,散发出如野兽般可怖的红色血芒。
仓库里一片死寂,刚才血腥的景象,把其他的劫匪吓得呆立当场,纷纷愣在了原地。
失去了手臂的威廉惊恐地翻过身,不顾伤口涌出的鲜血,手脚并用地往后挪,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还愣着干什么?!快杀了她!”
直到威廉撕心裂肺的咆哮传来,众劫匪才从刚才的惊慌中缓过神。
他们纷纷抽出腰间兵器,小心翼翼地向莉娅围拢过来,企图形成包围。
“拿钝器的先上,把盔甲给老子敲碎!”
两名手持铁锤的蒙面匪徒对视一眼,抬脚朝着莉娅冲来。
两人脚下蹬地发力,腿上青筋暴起,两柄精铁铁锤带着呼啸的风声、带着势不可挡的能量,一右一左朝着她重重砸落。
千钧一发之际,莉娅动了。
没有后退。她左脚猛地向前踏出,右手长剑举过头顶,剑身直面匪徒砸来的锤柄——
铛!
锤柄被剑柄护手死死卡住,力道震得虎口微微发麻。
左侧攻击紧随而至,莉娅招架不及,赶忙竖起左臂,臂甲迎着锤柄侧面横拍过去——
砰!
铁锤的攻击被别开,锤头的铁钉擦过肩甲,在钢板上刻出一道深深的凹槽。
莉娅趁势左手握拳,对准那人胸口径直打去。
咚!
拳面狠狠嵌入心口,那劫匪猛地喷出一口血沫,踉跄后退两步,倒在地上,再起不能。
拳头打出的瞬间,莉娅借着拳势扭腰转胯,身体向右旋转——卡住长剑的铁锤被这股势头带动,剑刃拨开铁锤,锤头砸进脚边的泥地里。右侧劫匪顿时重心不稳,莉娅挥动右臂,长剑借机向前送出。
长剑利落地从心口刺入,莉娅左臂曲肘,将挂在剑上的尸体迅速推开,同时向右侧身,用空出的左手护住心脏,目光警惕地扫过剩余的蒙面劫匪。
见到先前的包围攻势被瞬间打破,剩下的匪徒下意识聚拢在一起,似乎这样就能给予他们对抗这头野兽的勇气。
伊芙琳缩在墙角喘息,余光却瞥见两道人影悄悄脱离了队伍,正贴着墙根朝自己摸过来。
她瞬间警惕起来,拼尽全力扯着嗓子大喊:
“莉娅!这里!”
大喊声迅速吸引了莉娅的注意。她用眼角余光扫去,刚好撞见两个蒙面人正向着伊芙琳靠近。见行踪败露,他们直接朝着伊芙琳猛扑过去。
莉娅根本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抄起了地上的铁锤,对准侧面狠狠掷出。
铁锤带着破风声旋转飞出,瞬间砸碎了冲在前面的人的头骨,那人猛地向前栽倒在地上。
这一击只拦下了一人,而另一人此刻已趁机来到了伊芙琳的近前,伸手向她抓来。
眼看着蒙面人的大手就要抓住自己,蹲在角落的伊芙琳猛地绷紧身子,借着墙角的支撑奋力向着侧面扑去。
蒙面人的手指擦过伊芙琳染血的裙摆,当他转身想要再次抓住伊芙琳时,另一柄铁锤已然飞来——
“呃啊!”
锤头砸中脚踝,那人向前踉跄一步,莉娅疾步赶来,一剑贯穿,随即拔剑后退,护在伊芙琳身前。
“伊芙琳!撑得住吗?”莉娅急切地问道。
伊芙琳颤抖着双臂,尽力将自己撑起。强行的爆发让本就受伤的身体雪上加霜,她剧烈咳嗽着,鲜血从喉咙里涌出,却咬紧牙关硬生生咽了回去,抬眼看向莉娅。
“死不了……咳咳……专心迎战!”
“好。”
莉娅左手食指悄悄勾向了剑鞘中的暗格,“啪嗒”一声,一柄匕首落在了伊芙琳手边。
“接下来的战斗我可能管不上你,记得护好自己。”她低声扔下一句,抬脚走向了聚在一起的蒙面人。
她的双眼死死锁定剩下的人,脚步缓缓挪动,带着极致的压迫感。
一步、两步……
甲胄间相互摩擦的哐当声,仿佛催命符一般,成了仓库里最恐怖的声音。
下一秒,莉娅的身影骤然急射而出,她像一颗炮弹直直冲入人群,速度快到只剩下残影。
站在前面的两名匪徒才刚刚做出格挡姿势,身躯却突然失控,瞬间倒飞出去,砸向身后的同伙。三人滚作一团的同时,莉娅的剑已经刺穿第四人的肋骨——
剩下站在侧面的,只是被冲击震退出去,踉跄两步。
机会稍纵即逝,莉娅不等他们喘息,长剑再次挥出——
她转身横扫,左侧一人被拦腰斩断;反手撩剑,右侧又有一人人头落地。第三人举刀劈来,她侧身让过,剑柄生生砸入面门;第四人转身想跑,剑尖已从后背贯穿。
一切反抗都成了徒劳,没有锤子那样的钝器,寻常刀剑砍在这精铁铸成的重甲上,只会留下微不足道的刻痕。
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喷溅在斑驳的仓库墙壁上,留下骇人的血色纹路。
没有犹豫、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极致的暴力和碾压,将所有恶徒,全部撕碎。
这,才是真正的她。
在救下的姑娘们眼中,她是爽朗仗义的骑士;
在芙蕾雅眼里,她是单纯率真、需要照看的小姐;
在伊芙琳眼里,她是贪财抠门、满腹算计的无良老板——
可在敌人眼里,她是嗜血残忍的修罗、是力破千钧的猛兽、更是足以让他们永世难忘的梦魇……
战斗不过短短数分钟,便彻底归于沉寂。
整间仓库,十五名劫匪,没留下一个会喘气的。
密闭空间里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满地都是血迹,断裂的刀剑和残肢。
莉娅快步奔向墙角的伊芙琳,随手将染满血的长剑扔在地上,不顾铠甲上的血污与尘土,径直跪倒在伊芙琳身前。
她缓缓摘下厚重的头盔,大口喘着粗气。
汗水浸湿了额角的鬓发,紧紧贴在眼角,刚才眼中翻涌着的杀意,此刻尽数消散,只剩下难掩的焦急与慌乱,看不见半点之前修罗一样的压迫。
“没事了,伊芙琳,没事了……”
莉娅小心地伸手,想要扶住她的肩膀——
“你,停下。”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带着倒刺的冰锥,从那带血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什……什么?”
那种冰冷的、命令一样的语气,让莉娅愣在原地,觉得眼前之人是如此陌生。
与此同时,地面上一道缓缓挪动的身影猛地定住——
是威廉。
他像是被踩住尾巴的老鼠,不顾一切地从地上跳起,拼命冲向仓库的前门,伸出仅剩的一只手想要推开——
砰!
威廉整个人直直撞向大门,又被弹了回来,一屁股摔在地上。
前门已经锁了。
威廉终于想起来,为了防止伊芙琳逃跑,前门是他亲自叫人锁的。
他瘫在门前,唯一的手撑着地面,仰着头看着那扇被锁死的门。
最后的路,被他亲手堵死了。
身后传来铁靴踏在泥地上的声音。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在为他的生命倒数。
“操!不是现在!不能是这个时候!”
莉娅重新捡起长剑。板甲上的血在油灯下泛着暗红的光,剑尖拖在地上,在泥地里犁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她一步一步地朝他走去。
“就是你,想要掐死伊芙琳?”
莉娅声音从高处压下,每说一个词,语气就更加重一分。
“不,我不想……不是这样!不……放过我!”
他的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眼泪、血液和鼻涕在脸上糊作一团,就连那个被伊芙琳咬出血疤也跟着颤抖。
没人想到,那个视人如草芥、高高在上的家族领导人,也会像现在这样为了活命而摇尾乞怜。
长剑高举过头顶,油灯的光芒顺着剑身划过,在剑尖汇聚出一点寒芒。
“等等!”
正准备落剑的莉娅动作忽然停住,转过头看向了那身后的女孩。
不知何时,困住她的绳索已经被切断。她用手撑住地面,不顾自身的伤痛,艰难地从地面爬了起来。被血浸湿的女仆装贴在身上,全身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光是站直就让她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伊芙琳,你……”
莉娅本来想要关心一下伊芙琳的情况,可女孩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如遭雷击——
“威廉,是无辜的。”
莉娅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她杀过的人数不胜数,也见识了许多血腥恐怖的场面,却从未像这一刻这样,从心底里自发地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再说一遍?”
莉娅的剑慢慢垂了下去。
“我是说——”
伊芙琳缓缓转过头,脸上带血的微笑灿烂得像一朵绽开的食人花。
“他无罪。”
“你疯了吗?他差点就要杀了你!你还在为他开脱?!”
“不……”她摇了摇头。
她将双手背在身后,一瘸一拐地走到威廉面前。
威廉仰着头看她,满脸都是血,眼睛睁到最大,嘴唇不断发抖。
伊芙琳蹲了下来。
“别怕。”她说着,声音轻得像在哄一只受伤的动物。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威廉脸上的血迹。他猛地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躲开。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颧骨向下滑,拂过他脸上的血疤,最后落在他的下巴上。
“我知道,”
她看着他,那怜爱的眼神几乎能让人心碎,“做这些,不是你的本意。”
威廉愣住了。
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两个字:
“你……你说什么?”
“你也在受苦,对吧。”
伊芙琳的拇指轻轻摩挲他的下巴,“家族的负担是如此沉重,让人身不由己。你比我要可怜多了。”
威廉的眼睛动了一下。
那种仿佛找到救命稻草一样的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他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是、是!都是他们逼我的!我也不想!我真的不想——”
“我知道。我都知道。”
伊芙琳轻轻吻了他的额头。
那一刻,威廉全身的肌肉都松了下来。
他笑了。
他终于活下来了——
“放轻松,头晕是正常的。”
威廉感觉到喉咙里多了一个冰凉的物体。
他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他还在想那个吻。
直到他想开口的时候,却发现喉咙里再也挤不出一个字。
“嗯!”
他的双手难以置信的摸向自己的咽喉——
在那里,多出了一把刀。
威廉惊恐地张嘴想要大喊,却只能发出无力的嗬嗬声。
匕首精准地刺进咽喉,但刚好刺得很浅,只切断了气管,没有伤到动脉和颈椎——
这意味着他不会立刻死去。
鲜血顺着气管倒流回肺部,他拼命地“呼吸”,胸腔剧烈起伏,但恐怖的窒息感却一直没有消失。
伊芙琳整张脸埋在阴影里,满是血污的脸根本看不清任何表情。
“呵呵呵呵呵——”
她笑了。
起初只是冷笑,到后来笑声越来越响,直到肩膀都跟着颤抖。
“哈哈哈哈哈哈——”
“啊——”
伊芙琳长出一口气。
“玩弄猎物的感觉怎么样?混蛋。”
“亲手给予猎物希望,又亲手把这可悲的希望收回去。”
她低下头看着他,眼底没有感情,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冷静。
威廉仅剩的一只手无力地伸向伊芙琳,嘴唇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我说过,”伊芙琳轻柔地抚摸着手臂上的瘀伤,“要是我活下来了,我一定——”
“弄死你。”
威廉的手渐渐耷拉下去,他的双眼不甘地睁着,瞳孔扩散开来。
莉娅震惊地看着眼前伊芙琳,就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一样。
“你……”
“我看起来很陌生,对吧?”
莉娅顿住了。
伊芙琳麻利的拔出插在威廉尸身上的匕首,捻起带血裙角擦了擦刀身的血迹,然后反手握住递回给莉娅。
“你的刀,拿好。”
她迟疑了一瞬,还是伸手接过那仍然沾着丝丝血污的匕首,插回了刀鞘。
伊芙琳抬起脚想要向前走,双腿却突然一软,一下子栽倒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
莉娅赶紧冲过去,把人扶住,然后呼叫了芙蕾雅。
“芙蕾雅,快进来!伊芙琳受伤了!”
看着莉娅着急的表情,伊芙琳“噗嗤”一下笑了。
“别那么看着我,大姐。”她抬眼看着莉娅,嘴角上还挂着血,“我说了,暂时死不了。”
她轻轻挽起裤脚,露出被威廉打出的青紫色伤疤。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那样做了吧。”
她自嘲的笑了笑,像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这畜牲,差点把我上了。”
莉娅的呼吸顿了一瞬。
“你知道吗?”伊芙琳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其实我到现在都还是处……”
莉娅猛地抱住了她,让她没有将剩下的话说完。
“抱歉,”莉娅的声音压在伊芙琳头顶,哽咽地挤出了几个字,
“我来晚了。”
伊芙琳靠在她怀里,静静感受着盔甲的凉意与莉娅胸腔里急促的心跳。
“这不是你的错,说到底,这都怪我。”
她朝莉娅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但是……谢了,这是我欠你的。”
“笨蛋……”似乎被她那乐观的情绪所感染,莉娅也跟着苦笑一声,“怎么可能不来啊,我还指望你给我赚钱呢!”
芙蕾雅来得很快,当她那把绿色的治愈魔力覆盖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伊芙琳感觉自己没有那么痛了。
“惊人的毅力……”芙蕾雅自言自语道,“身体多处挫伤和瘀血,肋骨还断了两根,却能撑到现在……”
“小姐,临时治疗只能镇痛和修复外伤,其他的伤势还需要回去才能医治。”
“好,我知道了。”莉娅点了点头,然后缓缓蹲了下去。
“上来,伊芙琳。”她拍了拍自己宽阔的脊背,示意伊芙琳爬上去。
“哈?”伊芙琳愣了一下,“我自己能走……”
“上来。”
见拗不过莉娅,伊芙琳只好有点不情愿的爬了上去。
“好吧……”
“小心点,别硌着了。”
莉娅小心翼翼地将伊芙琳背起来,转头看向芙蕾雅。
“把这些都处理了吧。”
“是。”
芙蕾雅应声点头,随后大手一挥,身上魔力涌动,仓库的地面竟然燃起了熊熊大火。
三人走出仓库,芙蕾雅再次使用魔法,将藏起来的坐骑呼唤了出来。
莉娅小心地扶起伊芙琳,一手轻轻托着她的腰,将她扶上马背,随后自己也跟着翻了上去。
“小姐,你们先行离开,有些收尾的事必须我来处理。在我书架的第三排有一本医疗手册,应该能帮到你。”
“好吧,注意安全。”
芙蕾雅点了点头,将黑色斗篷重新披上,策马扬鞭,身影迅速消失在了一条小路里。
小路上的扬起的灰尘渐渐落定,莉娅轻轻拍了一下马背,身下的马慢慢悠悠的走了起来。
“好慢啊,跟老太太散步一样。”
“你肋骨都断了还想怎么样啊?”莉娅没好气的揉了一把伊芙琳的头发,“真当自己是铁打的?也不怕断掉的骨头把你刺死。”
“好吧……”伊芙琳吐了吐舌头。
她伸手摸了摸马匹柔顺的毛发,自言自语的说道:“说起来,上一次骑马还是在小时候……”
莉娅的握住缰绳的手微微一顿,“啊?现在不是你小时候?”
“应该……不算吧?”
她用左手捋了捋伊芙琳被血液黏在一起的头发,“老实交代,伊芙琳,你到底几岁了?”
“十六……二十五?”伊芙琳缩了缩脖子。
“怎么有两个年龄啊喂!”
“十六是因为我看起来只有十六嘛……至于二十五……”她歪了歪头“我说我其实已经二十五岁了你信吗?”
“不信。”
马蹄踏过一段碎石路,发出细碎的声响。夜风从她们身侧吹过去,冰凉的气流吹干了裙摆和铠甲缝隙里血迹。
过了一会儿,莉娅又问:“话说回来,你来黑岩城之前都是干什么的啊?”
“这个……”伊芙琳做出一副正在思考的样子,然后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失忆了?”莉娅低头,盯着她的头顶看了几秒。
“那你怎么会懂那么多东西?”
“呃……”她的眼睛转了一圈,“那个,知识是伴随一生的你知道吧……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知道!”
莉娅沉默了一会,最后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算了,问你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伊芙琳眺望着远方,宽阔的石板路在夜色中笔直地延伸出去,在月光泛着淡淡银光,一眼看不到尽头。两侧的楼房和树木被黑暗吞没,只剩这一条——很窄、很长、很安静,像是通往某个永远到不了的地方的路。
她看着这条漫长的道路,脑子里忽然想到了什么,嘴里不由自主的唱了起来:
“漫漫长路到蒂珀雷里,路途遥远多漫长……”
“漫漫长路到蒂珀雷里,去找我心爱的姑娘……”
“再见!皮卡迪利!再会!莱斯特广场!”
“漫漫长路到蒂珀雷里,但我的心已在那!”
“啊?”莉娅有些惊奇地看了伊芙琳一眼,“这首歌你哪里学来的?听起来不像是帝国这里的调子。”
“那是……别人教我的。”
“出征的战士们齐齐唱着这首歌奔赴战场,但又有几人是唱着这首歌回来的呢?”
莉娅没有再说话,因为她突然想起了曾经在军营里的日子。
带着喜悦和希望奔赴前线,最后却只带回满身的伤痛与绝望。
“小哥写了封信给他心爱的莫莉♪——”
“‘如果你没有收到请回信告诉我♪’”
“‘假如我有写错的字亲爱的莫莉♪’”
“‘请一定不要生气——都是钢笔闯的祸♪’”
“漫漫长路到蒂珀雷里♪——”
马匹沿着大路渐渐远去,伊芙琳的歌声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在了夜色中。
……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维克多扶着小巷子发霉的外墙,大口喘着粗气。他已经老了,身体一时间适应不了那样高强度的奔跑,浑身酸痛。
“哈啊——”
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靠着墙滑坐了下去。
“幸好……我跑的快……”
在莉娅砍断威廉手臂后的第一时间,他就使用了隐身魔法——
没错,他也是一个魔法师,黑铁级魔法师。
虽然隐身效果只有十秒,但这也足够他跑路了。
“威廉大概是死了……”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死的好。”
他盯着砖缝上的青苔,自言自语说着。
“要不是这老狗一直把我压着,老子早该去威尔逊那边了。”
“呸!”他不屑的啐了一口唾沫。
深夜的巷子很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劫后余生的恍惚感让他的思绪飘了一下,甚至都出现幻觉了——
他看见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正朝他走过来。
“害。”他摇了摇头,轻笑一声。
“老花眼了。”
但那人影并没有消失,还在慢慢靠近。
维克多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那好像不是幻觉。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浑身的汗毛猛地倒立起来,血液仿佛凝固在了一团。
他撑着墙踉跄着站了起来,朝着那道身影大吼:
“你是谁!不要再过来了!”
黑影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前走。
一步。
两步。
那人缓缓抬手,手心之中隐隐冒起红色的光芒。
“你……你也是魔法师!”
维克多终于看清了。
他的心中警铃大作,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不由分说拔腿就跑。
“操!”
身后突兀地亮起赤红色的光芒,他不敢回头看,不要命一样地狂奔,赤色的光芒照在墙上,跟着他一起往前跑。
近了——
拐角就在前面。
再走几步——
再走几步就到了——
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
维克多的手已经伸了出去。
指尖几乎要触到拐角的砖墙。
然后,他感受到一股热浪从后面向自己袭来。
周围的空气瞬间升温,热空气狂暴的冲击着他的身体,仿佛要将他推向半空。
“不!救我!救——”
高温吞没了最后一个字。
……
第一章,完——
……………
…………
………
……
…
了吗?
骗你的!
后记:
我chovy,终于写完了,你知道为了补完这一章我费了多少心血吗?
好吧,要是你看过初版的话,那你肯定知道这一版其实是重写的——
没错,完、全、重、写!
说实话我自己都觉得初版写的不咋样,呃,相当于草稿吧(⋋⁞ ◔ ﹏ ◔ ⁞⋌)
我大刀阔斧地修改了许多原版遗留的逻辑问题,还补上了许多的设定,呃当然也是把我最初想到的一些设定给改了回去——
比如说最后伊芙琳黑化那段,原版其实没有的,是莉娅一爪子把威廉头捏爆了……(」゜ロ゜)」
听起来很离谱但这是真的。
当然有人会问,伊芙琳最后直接把威廉捅死了,就不会有心理负担吗?
Bro(or Sis),我的回答是——
没有。
为什么会有心理负担?
她杀的是一个她认为该杀的人,为什么有负担?
别忘了,她以前可是个男人,而且是正常男人。
但她差点被威廉强○的时候,她代入了自己曾经的角色。
对于一个普通男人来说,差点被男人给强○,这是无疑是一种耻辱,对人格的侮辱。
所以威廉必死,而且必须由她亲手。
至于最后的黑化——
那不是黑化。
伊芙琳不是一个烂好人,也不是什么正义化身,会给予仇敌仁慈。
她就是一个有仇报仇、有怨抱怨的人。他人何以待我,我便何以待他人。
这也是为什么最后她会用杀人诛心的方法终结威廉。
你表面绅士,实则虚伪、变态、嗜好折磨,那我就假装仁慈,将锋芒藏于笑脸之后,伺机而动,直取咽喉。
好了,不乱叭叭了。
再来解释一下其他的问题吧——
你说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又大又长又粗的大黑烧火棍子?
简介里的热武器当然不是为了“激发读者兴趣”才写的,前面不写提到了一嘴燧发火枪嘛……(就伊芙琳撒泼那段)
虽然现在还没有点上科技树,不过各位可以放心的是,下一章一定会来的!(下次一定)
至于是什么类型的武器——
一共两把枪,一把在前期就会露面,一把则要到第二章快结束的时候。
第一把:线膛前装枪,配有特制底部膨胀子弹,装填慢但精度高。
第二把:击发枪,可连发,来自某位传奇枪匠,一次可装填多发弹丸,每扣一次扳机发射一发子弹,19世纪的武器。
去猜吧。
哦对了,后面我还会再补上一期特别篇——
就当是“福利”罢,毕竟挖矿那段还没写……(你懂我意思)
✌🥵✌
(我真的领到61永久会员了吗?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我去真有啊!)
✋😭✋
彩蛋:
我埋了一个现实世界的彩蛋在里面,快去找找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