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疯狗似的人群扑得更凶了,指甲像淬了毒的钩子,在我胳膊上剜出深可见骨的血槽。我把那个从野狗嘴里抢来的、沾着涎水的馒头死死摁在怀里,胸腔里的怒火比伤口的疼更甚——这群饿死鬼,自己没本事找吃的,就来抢我命根子!
抓着我胳膊的手像铁钳,我眼一红,照着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背狠狠咬下去。牙齿嵌进皮肉的瞬间,咸腥的血涌进嘴里,那人力道却丝毫不松,反而更狠地拧着我的骨头。我疼得浑身发抖,牙关却咬得更紧,下颌骨咯吱作响,直到尝到更浓重的血腥味,才猛地偏头——一块带血的皮肉被我硬生生撕了下来!
「嗬,这小贱种是属狗的!」那男人甩着流血的手,黄黑的牙齿咬得咯咯响。我啐了一口,猩红的血水混着唾沫直直射在他脏污的衣襟上。他低头看了看,突然咧开嘴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好,好得很!今天就让你知道,是这破馒头金贵,还是你的小命金贵!」
话音未落,周围的人跟饿狼似的扑上来。当了这些年乞丐,挨打的次数比吃饭还多,我根本来不及想,身体已经先一步蜷成一团,把馒头死死塞进嘴里,胳膊肘护住后颈——这是我唯一的馒头,死也不能被抢走!
拳脚像冰雹似的砸在背上,肋骨像是要断了,嘴里的馒头混着血沫子往下咽。就在我觉得快要被踩死时,周遭的殴打突然停了。我从胳膊缝里看见一辆乌木马车,车帘上绣着金线牡丹,在这满是污泥的街上刺眼得很。
不能挡贵人的路。我咬着馒头往路边爬,膝盖磨在碎石子上,疼得钻心。前几天有个小乞丐饿晕在路中间,被个商户的马夫活活打死,尸体扔去喂了野狗。我虽然活得猪狗不如,可我不想死。
刚爬到路边,一双云纹锦鞋突然出现在眼前。那鞋子干净得连半点灰都没有,衬得我满是污泥的手像块烂抹布。我吓得魂都飞了,连滚带爬想躲开,后领却被人死死攥住。
「苏小姐?」
这三个字像道惊雷劈在我天灵盖上。我猛地用袖子捂住脸,嗓子里发出呜咽的挣扎声。这声音我太熟悉了,是丞相府里的小桃!可我现在这副鬼样子,怎么能被认出来?
「夫人!夫人您快看!是小姐!真的是小姐啊!」张嬷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抓着我后领的手却越来越紧。我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香风阵阵,不是娘身上的兰花香,却也带着熟悉的暖意。
「阿念,是你吗……」
这声音像把钝刀子,一下下割着我的心。不是娘。我拼命摇头,想把脸埋进泥里:「不是……我不是……」
有人轻轻碰我的胳膊,想拉开我捂脸的手。我疯了似的挣扎,指甲在那人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可我饿得发虚的身子,哪敌得过对方的力气?袖子被硬生生扯下来,露出我满是冻疮和伤痕的脸。
眼前的妇人看着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指尖碰我脸颊时抖得厉害。她突然把我搂进怀里,绸缎衣襟蹭着我脸上的泥污,可那怀抱太轻柔,反而让我浑身的伤口更疼了。我闷哼一声,她立刻松开手,用帕子擦着眼泪:「走,阿念,跟宋姨回家。」
我使劲挣她的手,手腕被她攥得生疼:「放开我……我要找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