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抓得更紧了，看着我胳膊上蹭到的污泥，突然笑了笑：「好，找你娘。但你这样回去，你娘该心疼坏了。」
我被塞进马车时，还在死死攥着那半个啃剩的馒头。宋夫人让婢女买了桂花糕，用雪白的帕子包着递过来。我看着自己黑黢黢的手，那糕点金黄金黄的，甜香钻得人鼻子发痒。
「脏……」我讷讷地说。在丞相府时，娘总说吃东西前要洗手，不然会生病。
宋夫人的眼泪又下来了，她抓起我的手按在糕点上：「不脏，我们阿念最干净了。」
桂花糕的甜混着嘴里的血腥味，我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直到噎得直翻白眼。马车突然停下，宋夫人牵着我下车，我抬头看见「镇国将军府」的匾额，突然挣开她的手：「我不进去！我要回丞相府！」
宋夫人蹲下来，按住我的肩膀：「阿念听话，洗干净了才能见你娘。你娘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该哭了。」
我被婢女拽着去洗澡，热水烫得伤口火辣辣地疼。换上干净的襦裙时，我看着铜镜里的人影，突然不敢认了——这瘦得脱形的丫头，真的是曾经的苏念吗？
宋夫人带了个郎中过来，那老头搭着我的脉，眉头皱得死紧。「夫人，小姐身子亏得太狠，怕是……」
「怕是怎样？」宋夫人的声音发颤。
「怕是记不清从前的事了。」
我突然掀掉被子：「我没忘！我记得我娘，记得丞相府！你们让我走！」
这时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锦袍的少年走进来，眉眼间和宋夫人有几分像。他盯着我看了半晌，突然说：「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我往后缩了缩，宋夫人赶紧把他拉开：「子欢别胡闹！」
少年被拉到门外，我听见他压低声音吼：「娘！你还瞒着她？苏伯父和苏伯母……」
后面的话越来越轻，我却突然浑身发冷。这几天宋夫人总说要带我见娘，却总找借口拖延，难道……
晚饭时，宋夫人一个劲往我碗里夹菜，我突然把筷子一放：「宋夫人，您要是不想带我见我娘，就直说。」
宋夫人的手僵在半空，少年突然开口：「阿念，我带你去找你娘。」
他拉着我往外跑，宋夫人在后面喊：「子欢！你回来！」
少年跑得飞快，我被他拽着跌跌撞撞地跑，突然问：「我娘是不是出事了？」
少年的脚步猛地停了，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胡闹！」宋夫人拉住了谢安，「明天我带你去，别跟着这个混小子乱跑了。」
「苏念谢过宋夫人。」我垂首行礼时，眼角余光瞥见谢安悄悄拽了拽宋夫人的衣袖，那指尖的颤抖藏都藏不住。
我知道这般追问失了分寸，换作从前在丞相府，娘定会轻拍我的手背，教我「事缓则圆」。可此刻胸腔里的念头疯长，像街边无人管的野草——我只想见娘，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她的衣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