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心心念念
我和苏念,该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可十三岁那年,娘把十岁的她从外面带回来时,她望着我的眼神里全是陌生,连带着那条曾经蹦跳着追蝴蝶的腿,也生生坏了。我攥着藏在身后的木雕狐狸,心里酸溜溜的——她不记得我了。
但我是哥哥啊,哥哥哪能跟妹妹计较。我每天都去她房里,讲将军府的趣事,变着法儿逗她笑。她在这里的第一个生辰,我把刻了半个月的小狐狸递过去,她却皱着鼻子说:「这是猫吧?好丑。」
我气得扭头就走,却在心里偷偷发誓:没关系,我还有好多好多年,总能刻出她觉得好看的那一个。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份「哥哥对妹妹」的心思悄悄变了。我开始贪恋她笑起来时眼角的弯儿,着迷于她逗弄我时促狭的语气,见不得她跟谢十六多说一句话。喜欢上苏念,就像呼吸一样自然,自然到我自己都没察觉,这份心动早已疯长成林。
看着她扔掉拐杖重新站起来的那天,我躲在廊柱后偷偷笑,眼眶却热得发烫——这世上再没有比她更让我欢喜的人了。那晚放孔明灯,我在灯面上一笔一划写:念安,念安,心心念念。我偷偷瞟她,她正仰头看灯飞远,没发现我红透的耳根。神明会看见我的愿望吗?会护着我的阿念吗?
她落入冰河里的那一刻,我脑子「嗡」的一声炸了。跳下去捞她时,刺骨的河水没让我发抖,可触到她冰凉的手时,我浑身都在颤。那一刻我才懂,我爱她,爱到愿意拿命去换她平安。
边关告急那天,爹披甲出征,娘的笑容就跟着藏了起来。直到捷报传来,娘眼角的细纹才重新漾开笑意。可第二天,容皇后就把我们召进了宫。
「赐婚太子」四个字砸下来时,我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呸!我的阿念值得天下最好的人,那个只会背书的太子算什么东西?配得上她半分吗?直到娘说「愿她寻两情相悦之人」,我鬼使神差地转头,正好撞进她望过来的眼里。
阿念心里,是不是也有我?
可这份刚冒头的甜,很快就被阴谋碾碎。太子那封「护驾」的信,根本是陷阱。我按信里的指引摸到寝宫后墙,没等来接应的人,后颈却挨了重重一击。
再次睁眼时,我躺在皇帝寝殿的暗格里,透过缝隙看见皇上脸色红润地搂着容后——哪有半分病重的样子!太子站在一旁,手里端着黑漆漆的药碗,嘴角勾着冷笑。我们果然被算计了。
没等我挣扎,就有人捂住我的嘴,将药灌了进来。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我只有一个念头:阿念千万不能出事……
在陌生的破屋里醒来时,我疯了一样去找她。推开门看见她缩在墙角发抖,我冲过去抱住她,听她哽咽着说完将军府满门抄斩的真相,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我没有娘了。
可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我们必须赶去边关找爹。出城时撞见那个抢孩子的大汉,听他说「没粮食就拿孩子填肚子」,我脑子里「轰」的一声——这世道怎么变成了这样?
阿念捡起木棍刺向大汉眼睛时,我看着她眼里的狠厉,又看着周围麻木围观的人,心里涌起一阵彻骨的悲哀。我冲上去按住她的手,将木棍狠狠扎进大汉喉咙。那一刻,我好像终于懂了什么叫绝望。
赶到残阳城,却被告知爹已经奉旨回京。「来不及了……」这三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心口。我没有爹了。
我像个疯子一样冲阿念嘶吼,发泄着无助和绝望。可看到她跪在地上哭着说「我又失去爹娘了」,我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我凭什么把痛苦发泄在她身上?她失去的,明明和我一样多啊。
边城失守的消息传来时,阿念让我去找救兵,她留下来守残阳城。我想拒绝,可看着她眼里的坚定,我只能咬着牙点头。连夜赶路时,我一遍遍在心里念:阿念等我,一定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