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三个月,谢安已走不动路。当年他推着轮椅上的我,如今换我推着轮椅上的他,在墙下晒太阳。
「阿念。」他躺在床上,气息微弱,我抱着他,听他最后说说话。
「这一辈子,我从不后悔。」他笑着,眼里映着我的影子,「我死后,你要好好活着,去看,去爱,去见证这个太平盛世。」
我垂下眼眸,泪水砸在他手背上:「嗯。」
谢安死在了我怀里,像一片叶子轻轻落下。
我曾经有两个爹娘。丞相府的爹娘给了我生命与礼义,教会我何为「忠」;将军府的爹娘给了我爱与希望,教会我何为「义」。
我曾经有个姐姐,小桃说「只要你站不起来,就赶不走我」;曾经有个哥哥,谢安在爹不在时,教会我何为「责任」;曾经有个爱人,他用一生为我换了个太平盛世。
后来,他们都走了,又只剩我一个人。
我走到将军府后院的祠堂,跪在牌位前。「爹,西北称臣,边防安稳了。」我倒酒洒在地上,转向另一个牌位,「爹,您当年触怒贵族的变法,如今实行得很好。」
「娘,我换了新簪子和衣服,好看吗?」我转了个圈,撇嘴笑,「知道你们嫌我眼光差,我找小桃姐姐玩去。」
「小桃姐姐,我带了常让你买的糕点。」我把点心摆上,「你和十六先生慢慢吃,过几天再来看你们。」
最后,我看向谢安的牌位,指尖轻轻抚过木牌上的名字。「子欢哥哥,谢欢把康国治理得很好。」我笑着,仿佛看到当年那个少年,「其实你在孔明灯上写的愿望,我看到了。」
我把一个小木雕放在牌位前,是我亲手刻的猫儿,猫儿肚子上刻着一行小字——那是谢安当年的心愿,也是我们一生的执念:
念安,念安,心心念念。
风吹过祠堂,烛火轻轻摇晃,像是谁在温柔应答。这逆天改命的一生,我们终究没辜负彼此,没辜负这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