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跑了很远,远到她都不知道她能够跑这么远,远到她的双腿失去知觉。
然后,她被一阵风刮倒在路边。
她仰面躺在地上,望着天空,膝盖上传来肿胀的感觉。
今夜,星光灿烂。
“‘值得吗?’”
欧老板的话在她耳边徘徊。
她突然很想哭,就算没有人倾听,也没有人可以哭诉。
但,该怎么哭呢?该哭什么呢?
那一刻,她出奇地宁静。
止不住的心跳,正在将炙热的鲜血,送至五脏六腑,让她活着。
她不想活着了,但为什么还活着?
到底哪一个才是她母亲,红木、林简、还是那个素未谋面的安然?
但无论是谁,好像都在做同一件事情。
抛弃。
把她独自抛弃在这个世界上。
累了,想睡觉。
不顾夜的冰冷,她就这样躺在路边,闭上了双眼。
上天总是喜欢跟她开玩笑。
闭上双眼,一阵强光却照向了她,然后是车门打开的声音,伴随着稀稀碎碎的脚步声,朝她走来。
林简还是心软,回来了吗?
她喜出望外地望向来者。
不是林简,而是……
“多多,你怎么在这里躺着?出了什么事情?”
金花三两步上前去,抱起躺在地上的多多。
由于银都地基出问题,连带金都一并停业检查,所以金花被迫再次进入了假期。
而银花刚好又加薪升职,要回来述职,于是两人就一同驱车回来了,要到铁门镇了,却遇上了倒在地上的多多。
“哦吼,还真是多多。怎么?终于受不欧老板的压榨,想着要跑路了?毫无准备的逃跑,被抓回去可是很惨的……”
银花取下安全带,打开车门,从驾驶位走了下来,打趣地说道。
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多多的异常,但越是这个时候,就该让其转移注意力。
她已经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这几天,她忙于帮欧老板处理季家的事情。
首先是将季家灭门。她要将该事件伪装成官、季两个贵族,冲突导致的惨案,而非王室下场的清理,毕竟更大的鱼,在这后面。
这一次的事件,只是要搅起淤泥,方便浑水捉鱼,而非打草惊蛇。
其次,是放走部分季家人,好让他们将军火制造转移回安家,让那边放松警惕。
最后,是帮欧老板洗脱罪名。
根据兽人国的贵族法,一方贵族的家主,受到另一方贵族家主直接的生命威胁时,有权利无限制反击。
而这又是王室小公主的意思,所以最后的舆论问题,反而是最容易解决的事情。
“银花!”
金花恶狠狠地盯了一眼银花,让其闭嘴。
她自然是没能理解其意思。
而且,她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银花一直以来,都是尽可能避免让金花,接触这些黑色交易。
有她在黑暗里,就足够了。
“好好好,先把她弄回车上吧。”
银花揉了揉后脑勺,伸手过来,准备接过金花怀里的多多,但是却被她躲了过去。
“师傅……我……我……”
多多的声音里有些抽噎。
银花直感觉胸口热热的。
直到那温热的液体穿过布料,打湿了她的衣襟,她才反应过来,是多多哭了。
她的声音很小,很容易就被风声盖了过去。
“怎么了多多?是受什么委屈了吗?没事的,师傅我在这里,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我说……”
金花从未见过多多哭的样子,一时半会竟然有些手忙脚乱。
在她的印象里,多多是一个坚强的孩子,无论遇到什么麻烦和困难,无论摔倒多少次,她都会站起来,然后独自去解决。
“先上车吧,外面冷,车在路边停久了也不好。”
银花再次说道,眼神里也暗淡了几分,想起了一些往事。
多多现在的样子,多半与欧老板脱不了关系,就像曾经的她。
金银花姐妹并非亲生姐妹,两人的姐妹关系仅仅是因为她们同时被送入孤儿院。
到底谁是姐姐,谁是妹妹,谁也说不准。金花是因为照顾银花多了,才成了姐姐的。
至于为什么两人现在会在欧老板手下工作,那就是金花在和多多聊的事情了。
金花将多多送上了车,但没有再回到副驾驶,而是陪多多一同坐在了后排。
上了车之后,多多瞬间平静了许多,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欧老板,是坏人吗?”
多多问了个问题。
她手按着膝盖,那里已经不再像先前那样滚烫,疼痛开始若隐若现。
“这是个很难的问题,人,特别是一个复杂的人,是不能轻易分出好坏的。”
金花揉了揉多多的头,欣慰地笑着。
多多能问出这种问题,算是成长了。
尽管,她不知道这成长后的痛,但仍为多多的成长感到高兴。
“这样吧,我说一说我们俩的故事,你听听那里面的欧老板,再来看她是不是坏人吧……”
金银花所在的孤儿院,长期以来一直入不敷出。
为了维持孤儿院的生计,孤儿院长会将一些较为听话但迟迟没有人认养的孩子,卖给一些商人。
金花就是那些孩子中的一员,而银花则因为调皮“逃过一劫”,继续留在孤儿院。
欧老板看中了金花的厨艺,花重金买下了她,却没有看上银花。
但最后,欧老板给了银花一次测验,还是同时买下了姐妹俩。
“欧老板是把我们姐妹俩当成商品买走的商人,但我们现在的好也是拜她所赐。你说我,该认为她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抱歉,我……不知道。”
多多低下了头。
“没事的,这个问题我也不清楚呢。”
金花将多多拦进了怀中。
“不过,怎么今天银花这么安静,不谴责欧老板了?”
她透过镜子,看着前排正在开车的银花。
“我在开车,别让我分心。”
银花偏了偏车镜,不想让金花看见她的眼睛。
她能怎么看待欧老板?
那一年,欧老板说只买两个人,当时已经说好是金花和另一个人。
而那个测评,就是让银花自己去争出那一个位置。
那一年,她八岁,第一次开枪,第一次杀人,杀死了曾经日夜相伴的伙伴。
但是,她不知道的事情是……
那一年的测试中,在另一个房间里。
欧老板同样把枪给了金花,让她去为银花争夺那个离开的位置。
只是,金花开枪更为果决。
因为她要提前回去,要提前平复心情,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不能让银花担心,不能让其看出破绽,更不能让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