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马厩后,多多一直在不安中踱步,她的心思已经和窗外的夜色一样沉重。
她突然意识到,安家正在发生的事情,是季家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欧老板并不是真的需要她找到安家私自制造军火的证据,她真正需要做的,是像在季家那样吸引安家其他人的注意。
现在,她只需要等欧老板有所作为就好。
“呼——”
提灯看出了多多的忧虑,轻轻越过栅栏,来到了坐在门口的她的身边,伸出了粗大的舌头,舔了舔她的脸颊。
“嘿嘿……好痒!你是在担心我吗?我没事的……”
多多推开了白马的脸颊,又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口水。
她长叹一口气,进了马厩,顺手带上了大门,但并没有关紧。
给提灯换好舔盐后,提灯又悄咪咪地从角落里叼了一筐青苹果。
“嗯?为什么……”
今天白天时间,多多在会场,青苹果是安然送来的,但到了晚上篮子里的苹果都一个没少。
她再蠢也该反应过来,那是提灯留给她的。
“谢谢你!”
她摸了摸白马的脸颊,伸手接过苹果篮子放在地上,给自己挑了一个小的,给它选了一个最大的。
两人一如既往地坐下,多多在她前面,提灯在后面靠着背。
但突然,提灯突然竖起了脑袋,警惕地看向马厩大门,那是多多从未见过的姿态。
“怎么了,提灯?”
多多才刚开口询问,马厩的大门就从外面被拉开了一道。
“滋啦——”
门不像是被风吹开的,但又没有来人。
她本以为是某个笨手笨脚的监视的人搞的鬼,她就没有在意,直到提灯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
“提灯?回来!”
“牟呵呵——”
那白马像是受了什么惊吓,突然高高地扬起身体,用前蹄猛猛砸向门缝透进来的黑夜。
原本设想中,马蹄与地板相碰撞的巨响,并没有出现。
相反,那健壮的白马,诡异地卡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它被抓着前蹄,被人从外面硬生生推了进来。
那弄出动静的神秘人,也终于在灯光的照耀下,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晚上好,欧老板。”多多并没有过分惊讶,微微鞠躬道。
“好久不见,多多。”
欧老板放下了白马,顺手关紧了大门。
白马还想继续发动攻击,被多多及时拦了下来。
“提灯!欧老板是好……不是敌人。”
多多本想说“欧老板是好人”,但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些不好的回忆,又立即改了一套说辞。
“呵呵……”
欧老板察觉到了多多的转变,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笑着。
两人一马,就这样坐在了一起。
多多还是靠着白马提灯坐着,欧老板则坐在她们面前。
“你在你的生母那儿,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欧老板拿过一个篮子中的苹果,从口袋中取出小刀,行云流水地削去了上面的皮,切成四瓣,去核,递给了多多。
提灯本想抢回苹果,但被多多阻止了,后面看见了那人把处理好的苹果给了多多,也就没有再计较。
只是它看着那去了皮的苹果,若有所思,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叼起一个苹果,将头埋在了一边。
“我……还没有……”
多多摇了摇头,看着手中处理好的苹果,陷入了沉思。
“你好像并不惊讶我来找你。”
欧老板捡起线似的青苹果皮,扔进了苹果篮中,用衣服擦着小刀,开始了另一个话题。
“我只是诱饵是吧?”多多平静地开口道。
“怎么说?”欧老板明知故问。
“和在季家一样,我真正的工作不是找到证据,而是吸引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多多咬掉一口苹果,大方回复道,语气中好像多了几分自豪。
“如果安家有……哪怕只有你这么一个聪明人,我的计划早就失败了。很高兴,多多你能是我这边的。”
欧老板微笑着收起了小刀,甚是满意的样子。
“啪!”
一个被啃得稀烂的青苹果,被提灯叼到了多多手上。
那苹果上面还有很多果肉,以及少部分残存的果皮。
提灯虽然过得好,但可不是会浪费食物的人。
“噗嗤——”
“你这是在……帮我去皮?”
多多看着手上坑坑洼洼的苹果,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是她在安家为数不多的笑容。
白马则不屑一顾地将头甩到了一边。
“真是一匹好马呢。”
欧老板称赞道,她想要伸手去抚摸那白马,却被它躲开了。
“而且是一匹很有个性的好马。”
老妇人继续补充道。
“安家到底还有多少欧老板的人?”
多多有些好奇地问道。
她已经猜到,不仅仅是她,乃至蝴蝶和宛星阑,都是诱饵。
她唯一不清楚的,就只有到底是谁在干收集证据的活。
石子?安心?还是安然?
欧老板这次没有回答,她只是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杂物。
“好了,再过会儿人就来了。放心吧,你是我的员工,我会想办法保证你的安全的。以后,不要乱跑。”
那老妇人还是老样子,喜欢话说一半。
她推开房门,离开了马厩,留下多多和提灯一人一马在安静中。
但……
多多关好大门,一转头就看见了某匹背对她坐着的白马。
“提灯,你是在闹脾气吗?”
她绕到白马面前,它又蹬着马蹄,转到了另一边。
原来,马在地上也能这么灵活。
“好啦,我错了还不行吗?”
她不停安慰着小孩子似的白马,完全忘了……
她俩语言不通。
当她反应过来,她到底在干什么时,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额……”
“噗嗤——”
“哈哈哈……”
多多抱住了白马粗壮的脖子,脸埋在那细密又有些硬的毛中,忍不住笑起来。
她像个笨蛋一样。
提灯温柔地低下头,它舔不到那孩子的脸,就转而去舔那孩子的猫耳,就像舔舐刚出生的幼马。
它希望她能够站起来,希望她能好好长大,能够在阳光下自由奔跑。
但她好像更喜欢在阴影中,看着别人的幸福。
它下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