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咬紧了牙，甚至有了与欧老板鱼死网破的决心，但她还是没有那样做。
并不是因为她冷静了下来，而是她已经太累了，更何况，就算动手了，她也没有任何胜算。
“所以，欧老板，你想要我接下来干什么？”
她好像是认了命。
“嗯，这是个好问题。”
欧老板看了看远方的硝烟，又有几两军方的皮卡，经过了两人身边，她又只说了一半话。
“换个地方说吧。”
她伸出手来，像是打出租车班般，向一辆军方的车招了招手。
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军车，竟然真得停了下来，为两人打开了车门。
她们上了车，军车甚至还改变了行程，向反方向开去，但仅仅是出了安家的大门，欧老板就下了车。
待军车远去，欧老板才缓缓挪动起脚步，在月下漫步起来，多多低着头，在紧跟在她身后。
“我们刚才聊到哪里了？啊，对了，你的去向……在世人眼里，你说安家的子嗣，按理来说也应当被清理。但没有办法减轻你的罪，你只需要蹲几十年苦牢就行……”
她在提到“几十年苦牢”时，还特意微微侧过身去，去查看多多的神情。
见其没有回应，她又继续开口道：
“当然，我不可能让你在里面蹲那么久。我有办法让你改头换面，你只需要在里面走个流程。”
“啧……”
多多终于有了些许反应。
很明显，她不愿意。
她宁愿在大牢里面，蹲苦牢到死。
“或者，以猫娘的身份，前往世界的另一端，那个就连我都无法触及的地方。（人类语）”
欧老板停下了脚步。
月亮不为她升起，但月光却被她踩在脚下，月光可能被她踩疼了，抱头躲进了黑云中。
“猫娘？！”
多多猛地停下脚步，那是金花在离别前警告过她的存在。
“人类语学得不差。”
欧老板开口道，其嘴角露出的微笑，让多多心里发毛。
黑云终于上散去，她接着重返人间的月光，取出了口袋中的契约，展开将其展现在多多面前。
“安家至今没有付赎你的钱，所以在法律程序上，你仍旧是债务奴隶，仍旧是我的私人资产。我将售卖给人类，是法律允许内的。”
多多突然理解，为什么红木会变得那样暴虐，这薄薄的一张纸，上面轻飘飘的几个字，真的可以吃人。
她低下头来，回想着过去的所有，突然发现，每一次选择，欧老板都会为她准备两条路。
她有选择的权利，却没有不选择的权利，无论哪条路，哪一个选择，其实都是欧老板的选择。
多多选择了后者，前往那个她一无所知的世界，成为一名“猫娘”，但那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离开？”
她其实是想试探，欧老板是否真的对那个世界一无所知。
“我需要的是忠诚，你觉得，你还忠诚于我吗？多多。与其把这种不确定留在身边，要不将其放出去，万一哪天能带回意外的惊喜呢？”
当然不可能。
话罢，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了两人面前，那是离开的车。
一切都在欧老板的计算之中。
两人都坐在后座，但月光将她们隔开。
“你是怎么骗过所有人？让他们，让我自己都坚信，我是安然的私生女的？”
多多忍不住开口，有些东西她如果现在弄不清楚，那辈子可能都没有机会再弄清楚了。
“我给了所有人选项，然后所有人都选了一个，他们能够接受，能够自我解释的通的选项，仅此而已。”
欧老板的目光从窗外移回到了多多身上，她的眼神中，少有地出现了柔和。
“我不理解……”
多多摇了摇头。
“对于皇室来说，多多是一个谜一样的孩子，毕竟年纪轻轻，就可以和欧老板谈条件抱住大清洗下的季家遗孤。这也是小公主对你好奇的原因。
“对于安然来说，多多是一个当着她的面，挨了一枪不死，鬼魂般的存在。这对应安然对她孩子的摆脱不掉的阴影。
“而对于多多来说，她需要知道为什么她的母亲红木会如此讨厌她。
“这些，好像都指向了一个东西……”
欧老板步步接受到。
“安寝生。”
那个名字，出自于多多之口。
把这些事情放在多多身上，好像令人匪夷所思。
想把这些事情放在安寝生生人，又那么顺其自然。
她不是安寝生，但她也是安寝生。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欧老板问道。
回应她的，是夜色一般的沉默。
车径直向海边开去。
兽人国有禁海令，只允许部分人，在特定的时间，用固定的船只干固定的事。
越靠近港口，被检查的次数越多，但每当检查的人，看到欧老板时，白色的血色都会少一半，然后匆匆放行。
汽车开了大半夜，在黎明之前，终于赶到了目的地。
最后一段路程，汽车不允许通行，欧老板就下车亲自带着多多徒步前进。
她们来到了一位“无毛猴子”面前。
“欧老板，希望你带过来的货，值得我从美梦中醒来。”
那人是多多见过的唯一一个敢如此对待欧老板的人。
欧老板并不在意，只是向她“推销”着多多。
无论是能力，还是“贵族遗孤”的身份，只要是能抬高多多身价的，欧老板都无所不用。
最后，多多被卖了好价钱。
但在临走之前，欧老板却突然拉住她的手，问到：
“你想好了？那边的世界，我们一无所知。”
多多迟疑了一下，她没想到，欧老板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挽留。
伪装？是说真情流露？
她不知道。
“晚安，欧老板。（人类语）”
多多挣脱开了对方的手，在微微鞠躬后，跟上了那名人类的脚步。
人类的货船停靠在外海，多多必须先乘坐皮筏艇，到达外海才能上货船。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大海。
背后是她知之甚少的故乡，眼前是她一无所知的未来。
“多多！”
多多突然听到有人在叫她，她猛地转过头去，那是欧老板的声音。
老妇人从口袋中，掏出了她的卖身契，点燃，高高举过头顶。
“……”
她没能想到，那一点火光，人类陌生的货船，竟然会成为她对故乡最后的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