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
多多扑上前去，按住提灯腿上的弹孔，但鲜血却染红了她的裙摆，顺着源头望去，她才发现，原来白马已经中了不止一枪。
一个……两个……三个……
腿上、腹部、背部……
她的两只手，按不住那么多伤口。
“有谁来，救救我们……”
不争气的眼泪，从她的眼框淌出，却在滑落眼角前，被白马舔去。
她看着它。
白马的眼中，有一团灯火在燃烧，它不是躁动，相反，它很平静，只是为了给人照明。
“对……对不起……果然我回来，你就不会遭受这些罪了……”
多多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靠在了白马身上，任由鲜血染红她的衣襟。
“姆呼呼……”
白马用脸蹭了蹭多多的脸颊，然后抬起头来，望向了楼梯口，发出了最后的鸣叫，像是在呼唤谁。
“滋啦——”
木质台阶发出痛苦的声音，好像正在承受它不该承受的重量。
一个人影，随之缓缓上升。
多多几乎是第一时间认出来了来者，她连忙起身跌跌撞撞地跪在来者面前，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欧老板，求求您，救救提灯吧！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欧老板拉起多多，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回了提灯身边，但却没能留下喜讯：
“我不是神明，这世界上也有我找不到的事情。它伤了腿，已经无力回天了。”
“伤了腿”三个字在多多的脑海里炸开，她瞬间想起了赛马比赛上，那个因摔倒而受伤的赛马。
那悲鸣现在还徘徊在她的耳边，成了她噩梦的一部分，而今，它却成了现实，就出现在她的眼前。
“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早点结束它的痛苦。”
欧老板从腰间的枪匣取出了手枪，递到了多多面前。
“啪嗒——”
没有任何犹豫，她一把将欧老板的手枪拍飞到了一边。
她的人生，可能有一半都是被这东西毁了，她现在恨死它了。
欧老板轻笑一身，捡起了手枪，也没有急于将其收起来。
这一切都被白马看着眼底，它眼神凝重，好像在思考些什么。
终于，它做出了决定，它伸了伸脖子，将多多推向了欧老板。
不是抛弃，是托付。
“提灯！”
多多想要站起来，重新回到提灯身边，却被欧老板摁住了肩膀。
“蹄嗒——”
原本伤了腿的马，几乎是不可能再站起来了，但它却挣扎着起了身。
鲜血染红了它的皮毛，像是一缕燃烧着的火焰。
它最后一次舔了多多。
然后，毅然转过身去，一瘸一拐地走向窗户。
“不，不要！”
多多反应过来白马想要干什么，她正想动身前去阻止，一只手却蒙住了她的双眼。
然后，是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太阳，落山了。
“提灯！”
她推开欧老板，但要跑到窗口去，但又猛然停住了脚步，转身冲向楼梯，下楼去了。
她好像总是晚一步。
当她下了楼后，提灯已经连同那三人的尸体，被穿着黑色制服、戴着防毒面具的人，扔上了车、盖上了防雨布。
车开走了，她想跑，但她已经跑不动了。
“为什么……为什么……”
她瘫坐在地上，泪水止不住往下掉。
“它是匹好马。到最后一刻，它还是一如既往地强大。”
欧老板跟了上来，开着远去的车，夸奖道，枪还被她握在手上。
“都是我的错！季芊芊也是，提灯也是，红木也是，安然也是……我就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多多开始自暴自弃起来。
“那可不一定，季家和安家的清算，原计划都是一个不留。无论是季芊芊还是提灯，到最后都会死的。”
欧老板抬头看了看远方熊熊燃烧的烈火，长叹一口气来。
“如果没有你，季芊芊活不下来。而提灯，虽然它已经离开，但你为她留下了最后一段美好的回忆，不是吗？”
“可是红木和安然呢？”
多多大声反驳道，为欧老板讲述了安然袒露的真相。
她和那些排斥她的人站在了一起，否认着她自己。
“那是安寝生的问题，不是多多的错。”
欧老板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像是在饭后闲谈一样。
“是‘安寝生的问题’？那是什么意思？”多多终于抬起了头。
“哎呀，不小心说漏嘴了。”
那演技，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多多继续追问着。
欧老板没有回答，而是为她讲了一个故事。那个故事，林简也曾经为她讲过。
曾经有一个女巫，通过她的魔法，抢走了属于公主的一切，最后公主历经磨难，夺回了属于她的一切。而女巫变回了一无所有。
“你是什么意思？”
多多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开口问道，她的头低了下去，目光却死死地锁在了那把手枪上。
“安然的女儿，在被送到红木跟前时，就已经被安家处理掉了。被我送到红木手上的，只不过是个名为多多的孩子。放心，这个秘密目前只有你，我和两人知晓。”
欧老板握枪的手明显松了松。
“那我到底是谁？”
多多的语气已经彻底变了，她开始理解为什么金花会那么讨厌欧老板了。
“一个孤儿，来自于某个孤儿院，和金银花姐妹一样。这个世界已经丧心病狂到，就算是人命也可以明码标价。”
“你为什么要把我送到红木那里去？”多多问道。
“如你所见。”欧老板张开了双手，向她展示着眼前的一切。
话罢，没人再开口，更没有任何动作，两人都矗立在原地，像一尊雕像一样，等待着什么发生。
多多夺过了欧老板手中的手枪，举枪、瞄准、扣动扳机，就像欧老板教她的那样。
欧老板没有展现任何的恐惧，反而是微笑着，张开了双臂，像是要拥抱她一样。
“你终于长大了，我的孩子。”
“啪嗒——”
枪里，没有子弹。
这些，好像也都是意料之中，毕竟她可是欧老板。
多多无力地垂下了手臂，任由对方拿走其手中的手枪。
老妇人拿回了她的手枪，当着多多的面，为其钱充好了子弹。
她没有开枪，只是将它收回了枪匣。
“你不要放过我？为什么？我都已经背叛……”多多甚是不解。
“如果你的死，比你的生更有价值，你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