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轮的猫娘拍卖会,尽在眉梢,所有能上拍卖会的猫,几乎都在竭尽所能地让自己变得更好。
除了,个别例外。
比如,多多这种不以为然地。
或者,像海心这样明确有主的。
“叮——”
昂贵的红酒,从瓶内倾倒至红酒杯中,它翻涌着,和心脏中涌出的鲜血别无二意。
那昂贵红酒的原材料,来自那颗星球的另一端,有一群人用鲜血和汗水浇灌而成,但是那仍是廉价的。
直到被贴上红酒被贴上商标钱的前一刻,它都会是廉价的。
猫娘也是如此。
猫娘的价值不在于其本身,在于她们的主人。
“稀罕,你竟然主动把我约出来了。你应该还没有和多多好好告别吧?”段囚月仰躺在椅上,背对着身后的海心,缓缓开口。
海心缓缓放下手中的酒瓶,发出轻微的细响,待到里面的酒水,重新归于平静,她才将目光转回她主人身上。
“她比我想象中强大,说句实话,我觉得我没资格当她的前辈。她教会了我许多东西,但我却……”她羞愧地低下了头,喉间的肌肉抽动着,吞下了不存在的唾沫,继续开口,“我的主人,您到底想要我们怎么样?”
“哦?什么意思?”段囚月瞬间来了兴趣。
她不清楚,那所谓的“我们”到底包含些什么。
她和多多?还是她和她的前辈薄容?又或者她名下的所有猫娘?
无论是哪一方,这个问题都是有趣的。
“如果可以,我真想抄起这瓶红酒,砸碎你的脑袋。但,碎掉的只会是瓶子。”海心握起红酒的瓶颈,确认它能够挥舞,但也仅仅只是确认了而已。
酒是用来喝的。
“什么嘛,怎么你今天的话都语无伦次的?”面对身边猫娘的威胁,段囚月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那个一直害怕她的猫娘,终于有了些傲气。
但,还远远不够。
“今天的会话就到此为止吧,我回去了。明天,我会再来找你的。我会代替我的前辈,完成那场游戏。”海心放下了手中的瓶子,同时也放下了一件心事,下定了一个决心。
“诶?这就走……”
“咚——”
关门声彻底掩盖住了段囚月的惊奇,这是她作为猫娘的最后任性。
今天是最后一晚。
“嗯?前辈,你回来了?欢迎回家!”多多依旧裹着围裙,在房间里忙碌着,打扫着卫生。
海心没有回话,只是少见地,帮多多打扫起卫生。
虽然,那本来就是她的工作。
她正在尝试完成她自己的事情。
“前辈……你好像……有什么心事?”多多自然察觉了这一异常。
“我可是少有的打扫了房间呢?有奖励吗?”海心双手叠放在扫帚尖,支撑着下巴,笑着错开了话题。
“那……前辈想要什么奖励?”多多问道。
“今晚上……陪我睡一会吧。”
“……”
打扫房间出了一些汗,两只猫娘都洗了澡。
但是海心,她没有上床。
她只是坐在飘窗上,双手抱着膝盖,看着自己的脚指。
曾经,只是她前辈抱着她,读童话故事书的地方。
那个时候她还很小,整个人都能蜷缩在薄容怀中,低头望去也能看到一双脚,但不是她的,是她前辈的。
“前辈,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多多有些担心。
“我……准备离开了……”
海心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行程。
提前确定了关系的猫娘,在拍卖会一个月前,就可以提前跟着主人离开猫娘学院。
但在那之前,她还有事情必须去做。
多多沉默着听完了。
她没有对此展现任何支持或反对的态度,只是默默地从床上爬起,走到这前辈面前。
然后,她钻进了对方怀中,轻轻抱住了对方。
“抱歉,多多……我……”海心下意识想要推开对方,但手却怎么都用不起力,“我起初接近你,是为了把你推向段囚月那个恶魔,换取我自己的安全……”
“我真的,前辈。”多多抬起小脑袋,与前辈四目相对,“如果这样能帮到前辈,我愿意。”
海心欲言无语。
“对于我来说,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有价格的东西,我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多多眼前闪过的她的前半生,几乎是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这句话。
至少,应该动容一下吧。
海心可怜她这后辈。
她这后辈不该是猫娘,应该是自由的。
“什么时候……”她问。
“一开始吧?但这是好事,至少,说破的时候不会那么难看。”多多强挤出一个笑容。
她也清楚,这段前后辈关系,你会和以前的关系一样,转瞬即逝。
但,在结束的时候,她希望能有一个好一点的分别。
至少,不要像见林简的最后一面那样狼狈,那样被遗憾所埋在无力中。
海心看着多多,那双黑色的眼睛中,一直蒙着一层忧郁般的灰,像是许多事情沉淀下来的雾。
她捧起那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后辈的脸颊,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了一吻上去,也烙了一夜下去。
她在吻别。
吻别,她自己的少女时代。
她哄着多睡着了,而她,一直坐在那儿,等到了天亮。
在离开时,她厚颜无耻得带走了一份临别礼。
一份……勇气。
一份支撑着她,能在第二天,拿钱那一把装满五发子弹左轮手枪,面对段囚月的勇气。
但在开始前,她还是向她的主人,索要了一瓶酒,用于壮胆。
一瓶,酒瓶相当厚的酒。
在那天,她第一次见到了段囚月惊慌失措的神色。
这是她留给后辈的礼物。
一份伪装成保护的复仇。
枪响……人亡?
段囚月痛苦地倒在地上,四肢像是触电般,这半空中扭曲的拍打着,棒读着电子电视剧中狗血的台词:“嗯啊——中弹了……鲜血!死亡!”
突然,一切戛然而止,她毫无征兆地停下了所有动作,却又在转瞬,笑出声来:“哈哈哈,可惜,你不是多多,你不知道有枪的重量,更不知道你手中的是把假枪。”
海心坐在位置上,看着眼前的酒瓶。
她确实不知道手枪的重量。
但,这并不代表,她不知道那是假枪。
毕竟,她的一切,有什么是段囚月不知道的呢?
她突然站起身来,抄起酒瓶,砸向对方的头顶。
鲜红的液体流了一地。
红酒?鲜血?
猫娘?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