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顾大河突然变得大方起来。
肉也不买冬的了,再也不买蔫的了,她每回还还都会为多多带些零食。
分量不多,每次只有几个,但看得出来,都是精挑细选的。
贫民窟可不好买这些东西。
不过,那些零食都被多多好好收着,一起进了一个盒子里。
顾大河问起来她为什么不吃,她只是说:“我不爱吃这些东西,就留给顾小沫吧。”
今天的小零食,是奶糖。
在顾小沫归家前一天,多多还是用着那套话术,准备把零食哄进盒子里。
“你也吃点吧,小孩子不都喜欢吃这些东西吗?”顾大河终于忍不住,面露些许不满,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奶糖,“你看着比顾小沫还小吧?她要是有你这么成熟,不知道我要省多少心!”
有些时候,她看着懂事的多多,真地会陷入怀疑,她是不是疯了。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可爱又懂事的猫娘,会愿意待在这霉烂的房间,任劳任怨打理姐妹俩家中的一切内事。
上一个把她当小孩的,还是提灯呢。
多多眼中为白马露出的温柔,落在了顾大河的眼中。
那是顾大河从未见见过的。
在后来的泪涌上来前,多多低下了头,伸手接过了油纸包住的奶糖。
剥糖衣的丝丝声响起。
顾大河以为她终于说服了多多。
可是……
多多纤细的手,抚上了对方的脸颊,手心轻轻托住她下颚,指间朝脸颊一发力,捏开了她的嘴。
一丝甜,在她的舌尖炸开。
奶糖在她的口间炸开,黏住她的牙,让她开不了口。
“欢迎回家。”
多的双手顺着对方的脖颈,向她胸口滑去,拉开衣链。
她拥了上去,像是拥抱,却只是帮对方换下脏兮兮的外套。
那距相拥,已经很近。
但,毕竟不是。
“你又比顾小沫大多少?”多多将脏外套里外一翻,干净的那面朝自己一侧,衣服挽成一折,贴在小腹前,“你一直以来都很努力呢!辛苦了。”
多多的话像是掺了**,迷软了顾大河,眼角瞬间没了力气,夹不住眼泪了。
“诶?大河姐?你怎么哭了?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吗?”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才拉开距离的多多,又连忙重新迎了回去。
她牵起对方的手。
好冰。
“哈——”
她扔掉唐纸,捧起对方的手,哈出一口热气,揉搓起来。
“怎么突然手怎么冰了?”
问了,对方也不回话,傻傻的。
多多也不嫌弃,顺手把衣服搭在茶几上,就拉着对方回了卧室。
短短几步路程,对方三次差点平地绊倒。
多多有些意外,原来顾大河这么笨拙,像刚学步的孩子一样。
床边,鞋袜也是她帮对方脱去的。
顾大河尽管干的都是脏活累活,但不耽误她爱干净。
回家前,再累她都要在工厂冲个澡,换身衣裳再回来。
这样,还可以顺道为家里节省些水。
顾大河窝在被窝里,看着坐在床边握着她手的多多。
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她妹妹会这么喜欢多多。
多多抚了抚她的额,又摸了摸自己的。
“温度正常……嗯,但是还是要注意一下,我去给你熬点姜汤。”
多多将对方的手,送进了被窝,又把四角按压严实。
在她准备离去时,顾大河拉住了她的手:“能……陪陪我吗?”
“嗯?嗯。好,当然可以!”
多多留了下来,抬来椅子,坐在床边。
一人一猫娘,相对而望,又一言不发。
总感觉……怪怪的。
顾大河裹着被子,半掩脸的顾大河,像只小狗一样。
没想到,平时冷面冷言的她,竟然又这样脆弱的一面。
怪可爱的。
让多多忍俊不禁。
“噗嗤——”
“你笑什么?”顾大河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子,猛地逼近多多,企图拿回威严。
“我没笑,”多多摇摇头,前去捡起掉在地上的被子角,排了排上面的灰,轻轻放回了床上,“你还是先上床吧?别着凉了。”
一惊一松,顾大河再蠢也不会反应不过来,现在她就是个闹脾气的小孩。
一气,她又红了脸。
她还想狡辩,但看到多多温柔的微笑,又咽了回去。
她气鼓鼓地钻回了床上。
“好好待在,我去给你煮姜汤。”多多重新为那人压好被角才离去。
顾大河下意识想再挽留,可手刚伸出被窝,门就已经关上了。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接水声。
哗啦啦,像下雨。
上一次,她被人照顾,还是在她母亲还在世的时候。
偶尔偷偷懒,被人照顾,也不错。
顾大河的手,软了下来,耷拉在床沿,手指触在地上。
地面冰凉。
多多站在热火前,细细熬着姜汤。
她伸手取来掉粉的红糖,它被装在一个塑料小桶里,套着袋子。
她抖了抖半块半粉的红糖。
加了顾大河可能会不高兴,但她还是加了。
待她熬好了红糖姜水,端到那人身边时,顾大河已经睡着。
“哎,怎么睡的?”
她放下姜汤,拉起对方垂在外面的手臂,小心放回被子里。
夜静悄悄的。
这房子的隔音并不好,周围没人发现多多的原因,对半也因为如此。
有些黑作坊的机器一开,全盖住了。
但可以热闹到吵闹的贫民窟,也可以安静下来。
这是多多不能理解的。
但夜安静下来了,人闲下来了,心事就来了。
她来到人类的世界,是脑子一股热的疯狂,是为了逃避,不愿意面对她的前半生。
她逃出来,也是脑子一股热的胡闹,是为了实现她的前辈的愿望。
她不知道她怎么的,无力感瞬间席卷她的全身。
明天是今天的重复,后天是明天的预演,昨天和前天又是她不愿意面对的。
她突然发现,她不仅是无地可去。
在时间里,也没有她。
“妈妈……”
那个熟悉的称呼又在她儿边响起,她猛地捂住嘴,可发现嘴唇是干的。
那不是她说的。
寻声找去,嘴唇蠕动的,是顾大河。
那人的手,又从被子里伸了出来,迷迷糊糊地抓着什么。
多多握住了那只手,那人瞬间就安稳了下来。
一只异样的情绪,在白发猫娘的心底浮起。
她一直在寻找母亲。
那她是不是可以成为一位……
她抚摸起了那人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