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彻底静了下来。
连风都被结界挡在外面,夜明珠的冷光均匀洒在凌霜白交叠的手上,白腻如玉,指骨纤细,指甲泛着淡淡的柔光,安静地搁在膝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苏清晏依旧守在榻前,片刻不离。她半跪在地,双手轻轻捧着凌霜白的一只手,目光痴迷地描摹着每一寸线条,从指尖到手背,从指节到腕边,滚烫的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凉滑的肌肤,像是永远都看不够、触不够。魂骨锁的金光静静缚着凌霜白四肢,让她连收回手的余地都没有,只能任由她这般痴缠触碰。
“师姐,你的手真好看。”
苏清晏低声呢喃,声音软得发黏,带着化不开的贪恋,“又白又细,干干净净,谁都比不上。”
她轻轻将凌霜白的手抬起一点,凑近自己眼前,借着柔光细细打量,连一丝细纹、一点薄红都不肯放过。指尖微微用力,掰开对方微蜷的手指,一根根轻轻抚过,再将自己的手指插进指缝,十指缓缓相扣,掌心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滚烫与冰凉交织,肌肤相贴的触感清晰入骨。
凌霜白睫毛轻轻一颤,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肩线绷得更紧。
她能感觉到苏清晏的呼吸落在自己手背上,温热又急促;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心跳,剧烈而不安;更能隐约察觉到,殿外密林深处,那缕微弱到几乎要消失的药峰气息,还在死死吊着,没有彻底消散。
沈青梧还没死。
她还在等着。
而苏清晏越是沉溺在这双手的美好里,就越是容不下半点污秽,越是容不下任何外人靠近。
就在这时,一丝极其细微、极其阴柔的药香,顺着结界最薄弱的缝隙,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
淡得几乎看不见,轻得像一缕烟。
不是浓烈刺鼻的毒香,而是沈青梧耗尽最后残力,凝出的一缕牵魂药息——不伤人,不害命,只沾衣,只附肤。
它没有直接靠近凌霜白,而是轻轻绕了一圈,落在了她垂在膝边的衣袖一角,极淡、极浅,若非苏清晏这般神识敏锐、又早已草木皆兵的人,根本不可能察觉。
可苏清晏闻到了。
她捧着凌霜白手的动作,猛地一顿。
原本痴迷温柔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桃花眼底的猩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涌上来。
那丝味道……
是沈青梧。
又是她。
苏清晏缓缓抬头,看向凌霜白,眼神里带着不敢置信的惶恐,又翻涌着即将失控的疯戾。她没有说话,只是指尖微微收紧,掌心依旧扣着凌霜白的手,力道却重了几分。
“……她又碰你了。”
不是疑问,是淬了血的肯定。
凌霜白眸色微冷,轻声道:“没有。只是一丝气息,进不了身,也沾不到手上。”
她很清楚,沈青梧早已油尽灯枯,根本无力真正靠近,不过是垂死挣扎,故意引苏清晏发疯。
可此刻的苏清晏,已经听不进任何解释。
在她眼里,只要有一丝沈青梧的气息靠近凌霜白,就是亵渎,就是玷污,就是要把她的珍宝弄脏。
尤其是在她正这般虔诚地捧着、看着、爱着这双手的时候。
“气息也不行。”
苏清晏声音发颤,又冷又狠,“谁都不能靠近你,一丝一毫都不行。她连碰都不配碰你的衣摆,更别说……更别说离你的手这么近。”
她猛地松开一只手,指尖灵力一催,一道淡金色灵力扫过凌霜白的衣袖,将那丝药香彻底震散、抹去,连一点痕迹都不留。做完这一切,她又立刻重新握紧凌霜白的手,像是怕下一秒就被人抢走。
“师姐,我要再加固禁制。”
苏清晏看着她,眼底是病态的认真,“我要把这殿封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我要让沈青梧连你的气息都闻不到。”
她舍不得放开凌霜白的手,便一边捧着,一边抬手结印。
殿外层层禁制再次暴涨,金光冲天,原本就严密的结界,又多了七层本命锁阵,将清晏殿彻底封成一座铜墙铁壁的囚笼。
阵成的那一刻,密林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咳。
沈青梧吐了口血。
她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机,才送出那缕药香。
而她要的,从来不是靠近,只是——让苏清晏疯。
看着殿外冲天的禁制光芒,沈青梧靠在枯树上,嘴角勾起一抹破碎而满足的笑。
成了。
苏清晏果然疯得更彻底了。
霜白,你被锁得更紧了。
她缓缓闭上眼,指尖松开,最后半片干枯药草落在泥土里。
那缕微弱的残息,终于彻底消散。
这一次,是真的不动了。
清晏殿内。
苏清晏还在死死握着凌霜白的手,指腹一遍遍用力摩挲,像是要把那层沾过药香气息的皮肤都搓掉,换一层干干净净的出来。她眼底的猩红未退,呼吸依旧急促,整个人都处在极度不安的疯癫边缘。
“好了……没了……”她喃喃自语,更像是在安慰自己,“气息没了,她也动不了了,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了。”
她重新低下头,专注地看着凌霜白的手,目光一寸寸扫过,从指尖到腕间,确认每一寸都依旧干净、依旧洁白、依旧只属于自己。那股失而复得的惶恐,渐渐又转化为更深的痴恋。
“还好,你的手没事。”
苏清晏轻轻吻了吻凌霜白的指尖,唇瓣柔软,带着后怕的颤抖,“还好,你还是干净的。谁都碰不到你,谁都玷污不了你。”
她将凌霜白的手紧紧按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自己疯狂的心跳,声音低哑而郑重:
“师姐,我向你保证。
从今以后,我半步都不离开。
我就守着你,守着你的手。
谁来,我杀谁。
谁敢靠近,我就让他魂飞魄散。”
凌霜白沉默着,没有回应。
她能感觉到苏清晏掌心的滚烫,能感觉到对方指腹的颤抖,能感觉到周身禁制沉重得几乎要压进骨血。
殿外,沈青梧的残息彻底消失,那根悬了许久的刺,终于断了。
可囚笼,却锁得更死了。
夜明珠冷光依旧,映着那双被紧紧捧在掌心的玉手,美得动人心魄,也囚得彻底无声。
苏清晏俯下身,将脸颊轻轻贴在凌霜白的手背上,闭上眼,整个人终于稍稍安定。
只是那眼底深处的疯癫,并未散去,反而化作了更沉、更密、更无解的占有。
从今往后,
这双手,
这殿里的人,
再也不会有半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