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落泪释怀过后,清晏殿内往日剑拔弩张的氛围彻底消散。沈清瑶与苏清晏像是达成了无形的默契,双双收敛了满身锋芒与占有欲,不再刻意引诱纠缠,也不再暗中相互使绊较劲,只是恪守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日日守候在凌霜白身侧,将整座殿宇衬得静谧又温柔。
白日里凌霜白静坐修行或是翻阅古籍时,二人便分坐两侧安然相伴。
沈清瑶常临窗而坐,手持冰绡扇慢悠悠烹煮着瑶池灵莲茶,动作雅致舒缓,全程刻意压低声响。每当凌霜白身前茶盏见底,她便会悄无声息上前添满热茶,若是见她眉宇间泛起倦色,便轻摇折扇,携着淡淡莲香清风拂过,舒缓周身疲乏。她眼底依旧沉淀着化不开的痴恋执念,却已然学会将心意藏于细碎照料之中,恪守分寸绝不越界,只用绵长温柔一点点浸润对方的心绪。
苏清晏则守在殿内偏侧之处,往日时刻不离手的寒渊破界枪早已被她收起,一身凛冽的宗主气场也尽数敛去。她会提前遣走殿内所有值守弟子,隔绝外界一切宗门琐事,不让任何杂事打扰到凌霜白静养。察觉到殿内气温偏凉时,便悄然催动自身灵力调和温度,每当凌霜白有起身动向,她都会下意识做好接应准备,曾经霸道偏执的性子,如今只剩下沉稳又笨拙的守护。
起初凌霜白依旧带着淡淡的疏离,下意识会避开二人过于贴近的视线,可日复一日安稳无声的陪伴,渐渐磨去了她心底所有紧绷的防备。她慢慢习惯了身旁常驻的两道身影,习惯了鼻尖时常萦绕的莲香与清冽气息,也习惯了这份被人妥帖放在心上照料的感觉。
晨起梳妆之时,沈清瑶会轻柔抬手替她理顺散落的鬓发,指尖轻触发丝便即刻收回,温柔却不冒犯;三餐用膳之际,苏清晏总会提前备好适配她体质的灵膳,细致将餐食摆放妥当;午后凌霜白闭目休憩,左侧有沈清瑶轻扇纳凉,右侧有苏清晏默然值守,安稳得让人身心松弛。
曾经充斥着争抢与暧昧拉扯的殿内,如今只剩下岁月静好般的相守。凌霜白的心绪也悄然发生着变化,不再像从前那般满心纠结两难,反倒渐渐生出了几分踏实的归属感。
直至这日黄昏,漫天橙红晚霞顺着窗棂洒落殿中,为周遭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凌霜白久坐榻上身形僵硬,便想着起身缓步走动舒展身子,可起身瞬间气血稍有滞涩,身子微微一晃,眼看着就要踉跄着不稳。
几乎就在同一刹那,两道身影同时疾步上前。
沈清瑶率先扶住了她左侧手臂,温润的掌心轻轻托住身形,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声音里裹挟着真切的担忧:“慢一些起身,切莫着急。”
苏清晏则稳稳扶住她的右臂,掌心带着常年习武修出的温热质感,稳稳将人护住,低沉的嗓音满是紧张:“师姐当心些。”
两只手一左一右同时落在她手臂之上,两道关切的声音一同在耳畔响起,这一刻没有往日的暗自较劲,没有刻意争抢触碰,二人心中所想都只有一件事,护住身前之人不让她摔倒受伤。
凌霜白身形微微一顿,这一次她没有下意识立刻抽回手臂,也没有侧身避开二人的触碰,只是安静伫立在原地,感受着两侧传来截然不同却同样安稳的支撑力道。
她垂落眼眸,视线落在扶着自己的两道手上,又缓缓抬眼看向身前二人。
沈清瑶眉眼温婉柔和,往日里藏着疯戾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纯粹的牵挂;苏清晏面色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冷艳的眉眼褪去戾气,满是真切的疼惜。
她们都为自己收起了一身棱角,放下了最初非要分出胜负的执念,从兵刃相向的对手,变成了一同默默守护自己的人。
许久之后,凌霜白才缓缓稳住身形,清淡的嗓音缓缓响起,语气里已然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冷淡:“我没事,不必这般紧张。”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沈清瑶与苏清瑶心头皆是一颤,眼底瞬间翻涌起难以掩饰的欣喜。
从最初兵刃决斗,以色相诱逼她两难落泪,再到如今收敛所有执念安静相守,耗费了这么久的时光,凌霜白终于彻底放下了心底的隔阂,愿意平和坦然地接纳她们的守护。
二人闻言也并未顺势更进一步贴近,依旧保持着稳妥的搀扶力道,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生怕自己稍有逾矩,便打破眼下这份难得安稳。
凌霜白缓缓迈开脚步,就这般被二人一左一右轻轻搀扶着,缓缓行走在落满晚霞光影的大殿之中。
她依旧没能做出最终的抉择,依旧分不清心底对二人孰轻孰重。可她心里清楚,自己早已习惯了这份陪伴,也早已对这两份深沉又偏执的爱意动了真心。
夕阳渐渐沉落,晚霞渐渐褪去色泽,三道身影依旧相依缓步而行。
没有胜负之分,没有偏爱取舍,只有日复一日的朝夕相伴。那些潜藏在温柔表象之下的疯批执念并未彻底消散,只是被小心翼翼封存起来,而这份纠缠不休的情愫,也早已深深扎根在三人之间,再也无法轻易割舍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