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落之际,天色骤然沉暗。
方才尚且明朗的天光尽数被浓云吞没,晚风骤起,卷着细碎雨丝穿殿而过。
淅淅沥沥的雨声敲落窗棂,绵绵密密,缠缠不休。
清晏殿内外彻底静了下来,只剩雨声潺潺,隔绝尘世所有喧嚣,独留一室暧昧滚烫的暗流。
白日里明目张胆的争抢尚且带着几分明媚张扬。
可入夜、落雨、寂静封城。
氛围一换,人心底的克制,便彻底绷不住了。
凌霜白立在窗前,素衣被晚风拂得轻轻翻飞。
窗外雨雾朦胧,夜色沉沉,她眼底映着雨光,浅浅水光潋滟,心绪依旧微微纷乱。
白日被两人轮番撩拨、步步紧逼,心动藏不住,两难卸不下。
她明知两人执念滚烫、疯骨难驯。
明知这场情爱博弈终需抉择、终有输赢、终有离别。
可动心太深,沉溺太久,早已抽身无术。
身后两道脚步声轻落,一柔一稳,双双停在她身后。
沈清瑶先一步靠近,白衣沾着浅浅夜凉,莲香在潮湿的雨气里愈发清透馥郁。
她不再争抢、不再逼问、不再讨要偏爱。
只是轻轻抬手,从身后拢住窗沿,指尖落在凌霜白身侧,替她挡住穿堂而过的凉雨晚风。
侧身相护,虚虚环住,姿态温柔得近乎相拥。
温热气息覆在她耳后,软声低喃,雨声衬得嗓音格外缱绻:
“夜里风凉,雨气侵骨,别站太久。”
没有逼问真心,没有索要偏爱。
只有纯粹的疼惜。
白日争得再凶、抢得再疯,入夜见她眼底纷乱落寞,所有偏执争抢都会瞬间软成一滩深情。
凌霜白背脊微僵,随即缓缓放松。
温热气息裹着她,隔绝雨夜寒凉,温柔妥帖,让人贪恋。
尚来不及回神,身侧暖意又至。
苏清晏缓步走近,玄色衣袍浸着夜色沉冷,却抬手轻落,稳稳合上半扇开窗,彻底挡尽风雨。
她立在凌霜白另一侧,距离极近,肩头若即若相贴。
没有环拥,没有亲昵禁锢。
可那一身沉稳清冽的松风,稳稳笼罩,给人极致的心安。
她垂眸看她,眼底褪去白日争锋的强势,只剩沉沉的疼惜与执念,低声道:
“心绪难平?”
一语戳中她心底纷乱。
凌霜白轻轻颔首,声细如雨丝:“有一点。”
左右各一人,前后皆深情。
雨夜寂静,最是勾人软肋。
沈清瑶微微偏头,气息擦过她耳廓,温柔得近乎呢喃:
“是为难我们,还是……舍不得我们?”
问话极轻,不带逼迫,只剩试探与温柔。
凌霜白睫羽垂落,遮住眼底水光,诚实应声:“都有。”
舍不得沈清瑶千年温柔蛰伏、满心宠溺皆系她一人。
舍不得苏清晏百年寸守、余生执念只为她一人。
两份深情,两份疯恋,两份倾尽所有的成全与偏执。
她如何舍得,亲手斩断其一。
沈清瑶闻言,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她微微俯身,指尖极轻、极缓,拂去凌霜白发梢沾染的细碎雨雾。
动作慢得要命,温柔得要命,一寸寸摩挲过发鬓、耳畔、额角,是压抑了无数日夜的贴身贪恋。
“舍不得,便不用舍。”
她贴近耳畔,软声蛊惑:
“雨夜无人,不用懂事,不用周全,不用为难谁。”
“只随心,好不好?”
暧昧瞬间突破边界。
白日所有拉扯尚且留着分寸,此刻雨夜私语,温柔肆无忌惮。
身侧的苏清晏静静看着,眼底妒意微起,却不争执、不拆台。
她只是抬掌,一缕温热灵力缓缓渡入凌霜白腰间,稳稳熨帖她纷乱寒凉的心绪。
力道稳妥、温柔、克制,却带着不容替代的独占安稳。
“随心可以。”
苏清晏嗓音低沉沙哑,落雨般敲在心尖:
“但师姐要记得。”
“无论你随心偏向谁,我——永远不退。”
一人诱她放纵心动。
一人许她永不退场。
雨夜方寸之间,两人一左一右、一后一侧,彻底将她圈在温柔中央。
不吵不抢,不凶不逼。
只用各自最极致的方式,安抚她所有两难、所有疲惫、所有心绪不宁。
凌霜白被两份温柔包裹,心底紧绷许久的弦,彻底松弛下来。
连日演戏、隐忍、旁观、两难的疲惫尽数翻涌上来。
她微微偏头,下意识轻轻靠向身侧苏清晏的肩头,寻一份安稳。
苏清晏浑身一震。
眼底瞬间炸起滚烫的光亮,百年沉静冰封的心,骤然被这轻轻一靠砸得彻底沸腾。
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惊扰这来之不易的、师姐主动的依赖。
可下一瞬,凌霜白耳畔又缠上温柔莲香。
沈清瑶从身后微微贴近,下颌轻轻虚抵在她发顶,温柔气息尽数覆落,轻轻环住她的小臂,软软收拢。
“霜白……”
她低低唤她名字,语气又疯又柔:
“你这样,太偏心,又太贪心。”
靠着她的安稳,又贪着我的温柔。
可偏偏,谁都舍不得推开她半分。
凌霜白夹在中间,前有沉肩可依,后有温柔相拥。
雨打窗棂,声声细碎。
一室三影,静谧纠缠。
没有博弈,没有算计,没有输赢。
只有雨夜独有的、破尽所有分寸的极致暧昧。
她轻声轻叹,音色绵软带倦:
“我只是……都想要。”
一句心底最坦诚、最自私、最不敢言说的贪心。
终于在无人雨夜,轻轻脱口。
都想要。
想要温柔缱绻的岁岁相伴。
想要不离不弃的岁岁相守。
想要两个疯魔爱她之人,皆不离、皆不弃。
沈清瑶埋首在她发间,低低轻笑,温柔又病态:
“贪心便贪心。”
“你的贪心,我成全。”
苏清晏掌心收紧,稳稳托住她的倚靠,眼底执念深沉如海:
“我任由你贪心。”
“只要你不推开我,怎样都好。”
雨夜漫长,温柔破界。
她们从前怕她贪心两难、怕她痛苦纠结,所以隐忍克制。
如今知晓她本心贪念、本心不舍、本心皆系两人。
那便——
任由她纠缠,任由她贪恋,任由她一生两难、两人疯守。
雨落整夜,情缠整夜。
分寸早已作废,
克制早已崩塌。
从此,不必演戏,不必伪装,不必体面相让。
风雨为帐,夜色为证。
三人心事坦荡,深情赤裸,
从此夜夜纠缠,岁岁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