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穿空,万里失重。
耳畔所有风声、仙音、人间喧嚣尽数被剥离。
转瞬之间,天清地朗的仙宗盛景彻底消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万古死寂的黑暗绝境。
上古墟渊,三界放逐之地,万恶归墟,无光无昼,无生无灵。
入此境者,仙力滞缓,灵光压制,本心被困。
这是夙知微诞生之地,万年孤寂囚笼,亦是她为凌霜白备好的、余生永世的牢笼。
漫天漆黑沉沉铺开,脚下是凝如镜面的幽黑墟地,倒映着灰蒙蒙的残碎天幕,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黑色墟尘,刺骨阴寒顺着衣袂缝隙钻入肌理,冻得人经脉发僵。
没有花草,没有风月,没有朝夕更迭。
只有永恒的沉寂、阴冷、荒芜,与无解的黑暗。
黑雾缓缓收拢、沉降、散尽。
夙知微抱着怀中之人,稳稳落定在墟渊最中心的高台之上。
她始终牢牢扣着凌霜白的腰肢,力道不暴戾,却极致禁锢,寸寸锁死她所有挣脱的余地,不许她分毫逃离。
落地的瞬间,凌霜白下意识运力,想要催动霜灵本源挣脱束缚。
可周身方圆万里,尽数是上古墟力织就的禁锢场。
她的本命霜锋、清晏灵力,在此地被层层压制、层层封锁,只能留存三成自保之力,再无半分破壁而出的可能。
彻底被困。
凌霜白眼底没有慌乱失措,仅有一片清冷沉定。
她早知夙知微执念疯戾,早料定对方必然会行掠夺囚禁之举,事已至此,惶恐无用,慌乱只会任人拿捏。
她抬眸,环视四周无边无际的黑暗绝境。
这里没有温柔温存,没有人情冷暖,没有拉扯博弈。
是彻底的荒芜,彻底的孤寂,彻底与世隔绝。
夙知微微微俯身,下巴轻抵在她的发顶,周身阴寒戾气尽数收敛,唯独余下浓烈到病态的占有气息。
“看清楚。”
她嗓音轻缓诡异,在死寂的墟渊中轻轻回荡,字字偏执:
“这里,是我的世界。”
“无仙门,无清晏殿,无沈清瑶,无苏清晏。”
“世间所有与我争你的人、分你温柔的牵绊,尽数隔绝在外。”
“从今往后,天地只剩你我二人。”
这便是她万年所求的圆满。
没有旁人相争,没有两难抉择,没有温柔权衡。
她要的,从来不是师姐心甘情愿的偏爱。
是彻底独占,绝对拥有,与世独存。
凌霜白背脊挺直,素白衣裙在漫天黑尘中孤绝盛放,清冷眉眼不卑不亢,静静直视着身前疯戾的女人。
“夙知微。”
她声线清淡平稳,无怒无怯,字字清明:
“你囚禁得住我的人,囚禁不住我的心。”
“你隔得开山海天地,隔不开她们为我执念不休、踏墟而来的本心。”
“你夺得了朝夕,夺不得情意。”
温柔却锋利,柔软却倔强。
哪怕身陷绝境,身陷囚笼,她依旧不肯半分妥协。
夙知微闻言,低低轻笑,笑声漫着万古寒凉的疯意。
她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凌霜白纤细的脖颈,触感细腻温热,是这死寂黑渊里唯一的光,也是她万年唯一的执念。
“我不需要你的心立刻偏向我。”
“我有的是时间。”
“万年封禁我都熬过来了,区区此生岁岁年年,我耗得起。”
她凑近她耳畔,气息阴寒黏腻,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偏执:
“沈清瑶的爱是温柔磨人,岁岁哄你,博你心动。”
“苏清晏的爱是死守偏执,年年护你,换你心软。”
“可她们的爱,太轻、太浅、太依赖你人间的温情。”
“一旦脱离仙门安稳、脱离世俗牵绊、脱离你习惯的温柔朝夕,她们什么都不是。”
夙知微眼底闪过极致的笃定与疯狂:
“我等她们来。”
“我正想看看,那两个只会在安稳仙殿与你情爱拉扯的仙尊,有没有胆量、有没有本事,踏碎万古墟渊,与我死战夺人。”
她根本无惧双姝追来。
此地是她本源之地,是她的主场。
入墟渊者,仙力折损,修为压制。
沈清瑶、苏清晏敢来,便是自投罗网。
她可以亲手碾碎她们所有的执念,彻底斩断所有牵绊,让凌霜白亲眼看着,所有为她疯魔之人,尽数陨灭在她眼前。
从此,世间再无人争她、陪她、扰她。
只剩自己,与她永世相伴黑暗。
凌霜白眸光微沉,瞬间洞悉她阴狠心思。
这人的疯,从来不止是囚爱。
是得不到,便毁尽所有牵绊,逼她只剩自己唯一归宿。
“你敢伤她们。”
凌霜白的声音冷了几分,眼底浮起凛然护色:“我便散尽本源,碎你整片墟渊根基。”
她素来温柔,极少放狠话。
可触及那两个为她倾尽余生、疯魔相守之人,她的底线,寸分不可触碰。
哪怕身陷囚笼,哪怕修为受制,她依旧有以身碎局、玉石俱焚的底气。
夙知微看着她眼底罕见的冷怒,非但不惧,反而愈发亢奋痴迷。
真好。
她的霜白,温柔时软糯动人,护人时锋芒凛冽。
有柔有骨,有情有义。
这般鲜活滚烫的人,本该脱离那些虚伪温柔的牢笼,该被她好好锁在身边,独属于黑暗,独属于她。
“你护她们?”
夙知微指尖抬起她的下颌,强迫她抬眸直视自己,艳色眉眼覆满病态的偏执占有:
“可她们护不住你。”
“从今往后,能护你、能伴你、能容你的人,只有我。”
“霜白,认命吧。”
“人间情爱皆虚妄,拉扯两难皆煎熬。”
“留在我身边,无人与你相争,无人让你为难。”
“我给你绝对的专属,绝对的唯一,绝对的独占。”
没有温柔哄慰,没有深情告白。
只有霸道掠夺、强势驯服、绝境逼降。
凌霜白微微偏头,避开她的触碰,身姿孤挺如雪,态度决绝:
“我不认。”
简简单单三字,清冷有力,不肯屈服,不肯妥协。
墟渊阴风阵阵,黑尘漫舞。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对峙于万古高台。
一方是万年孤寂、不择手段、只求独占的疯戾囚主。
一方是情深有骨、宁折不弯、誓死护情的清冷霜主。
温柔拉扯的情局彻底落幕。
取而代之的是——绝境对峙,囚爱逼心,不死不休的黑暗死局。
而墟渊之外,万里仙空。
两道一白一玄的极致身影,立于云层之巅,眼底尽数是濒临毁灭的猩红疯意。
沈清瑶莲火焚天,千年温柔彻底碎裂,只剩偏执疯狂:“古墟之地,我必闯。”
苏清晏霜剑指渊,百年沉稳彻底崩塌,只剩杀伐无尽:“她敢囚你,我便踏平万古墟渊。”
两人放下所有吃醋、猜忌、内耗。
从前争偏爱,从今争归人。
一场绝境营救,一场黑暗囚恋,
一场横跨万年的终极情战,
已然彻底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