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一旦生根,便会疯长不休。
清晏殿内的气氛彻底冷滞下来。
凌霜白望着一前一后、暗藏对峙的两人,眼底带着浅浅无奈。
她试图开口解释,抚平两人心底无端生出的猜忌:“我对你们,从来一般心疼,一般不舍,并无孰轻孰重。”
话语真切温柔,坦荡赤诚。
可幻念墟丝入体,心魔已生。
人心的猜忌最是顽固,一旦被放大,便听不进半分开解,只信自己心底滋生的酸涩执念。
沈清瑶闻言,温柔眉眼微微垂落,唇角笑意浅淡得近乎虚无。
她明知师姐所言非虚,理智尚存。
可心底那根被墟丝撩拨的妒弦,始终紧绷酸涩。
她轻声开口,软声却带着执拗的试探:
“一般心疼吗?”
“可方才师姐最先俯身安抚我,最后却以身挡在清晏身前。”
“我总忍不住想……在你心里,是不是我只配温柔安抚,而她,才配你舍命相护。”
温柔之人的吃醋,从不是咄咄逼人的诘问。
是委屈、是落寞、是小心翼翼的自我否定,字字软绵,却字字扎心。
一旁的苏清晏眸光更沉,周身冷意层层漫开。
她素来沉默寡言,不善言辞争宠,可此刻心底的不安与不甘,早已压过所有克制。
她定定望着凌霜白,嗓音低沉发紧:
“师姐最先疗愈我伤势,是惜我性命。”
“可你回头温柔哄慰清瑶,眼底的柔软,是独独给她的偏爱。”
两人各执执念,各陷心魔。
一个纠结舍命相护的归属。
一个纠结温柔垂怜的偏爱。
明明是同生共死的羁绊,转瞬被离间成暗自较量的醋火。
凌霜白看着她们眼底各自的落寞与偏执,心口微涩,百口莫辩。
她方才护两人,是本能。
她方才慰两人,是本心。
从头到尾,无一偏颇,无一偏爱。
可她太懂她们。
懂沈清瑶千年温柔博弈里藏着的卑微不安。
懂苏清晏百年死守深情里藏着的患得患失。
心魔缠心,此刻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无奈之下,她只能放缓语气,试图用温柔抚平裂隙:
“你们不要胡思乱想,在我这里,无人可替代。”
说着,她下意识抬手,想要同时触碰两人,安抚两份失衡的深情。
可就是这一瞬——
两人心神尽数系在偏爱之争上,戒备外放、心神内耗,彻底忽略了暗处蛰伏的戾影。
夙知微静立阴影,将这三人的心乱、隙裂、两难,尽收眼底。
她笑得病态又冰冷。
果然。
温柔深情最易生妒,长久相争最易生隙。
看似牢不可破的守护并肩,一旦心生猜忌,便是最致命的破绽。
她们防得了外敌杀伐,防得了墟力强攻。
唯独防不住,自己心底的执念与不甘。
时机已至。
夙知微眼底疯光骤然暴涨,周身透明墟丝尽数隐匿收敛,不带半分杀气、不引半分灵力波动,身形化作一缕虚无黑雾。
无声、无息、无痕。
趁着双姝失神较劲、趁着师姐分心安抚,趁着整座殿内戒备最低的刹那——
瞬身突袭!
速度快到突破三界认知,远超肉眼捕捉。
等沈清瑶、苏清晏骤然感知到身后阴风异动时,已然晚了半步!
“不好!”
两人心头剧惊,同时色变,瞬间抛下所有猜忌较劲,不顾一切回身护人。
莲火骤燃,霜剑瞬起!
可被心魔缠心、心神失守的一瞬,终究慢了一筹。
漆黑雾影已然掠至凌霜白身前,一只微凉、纤细、带着万古阴寒的手,精准扣住她的手腕。
墟渊专属的禁锢之力瞬间锁死经脉!
凌霜白心神一震,眼底骤然覆上冷色,立刻凝起霜锋灵力想要挣脱。
可夙知微蓄谋已久、偷袭无痕,上古墟天境的禁锢力层层缠骨,死死封死她所有灵力运转。
“别动。”
夙知微贴在她耳畔,声线诡异温柔,却裹着掠夺一切的疯狂执念:
“她们争你的偏爱,扰你的心绪,让你日日两难、岁岁煎熬。”
“我不与你争,不与你磨,不与你拉扯。”
“我只带你走。”
沈清瑶白衣翻飞,莲火破空灼烧而来,眼底是千年未有的恐慌:“放开她!!”
苏清晏周身玄力爆压,剑刃直劈黑雾核心,百年沉稳彻底崩裂,只剩滔天惊惧:“夙知微!!”
她们可以接受彼此相争,可以接受彼此分走偏爱。
却绝不能接受——师姐被这疯戾怪物强行掳走,坠入万古黑暗囚笼。
可夙知微早有预判。
她根本不接两人攻势,周身黑雾骤然炸开,化作漫天墟障,硬生生挡住莲火霜剑。
爆炸气浪掀飞整座殿宇的残屑,硬生生逼退两大仙尊半步!
趁着这瞬息阻挡,夙知微手臂用力,死死扣住凌霜白的腰肢,将人牢牢锁进自己阴冷偏执的怀抱里。
“来不及了。”
她低低轻笑,艳色眉眼尽是得逞的癫狂:
“你们争了数年,耗了数年,终究只是一场空。”
“你们舍不得逼她,舍不得囚她,舍不得毁她眼底温柔。”
“所以你们,永远赢不了我。”
话音落尽,漫天黑雾轰然包裹两人身形。
凌霜白身姿被强行带起,白衣翻飞,眸光清冷沉沉望向殿外错愕追来的两人。
她没有慌乱,没有惧色,心底唯有沉沉牵挂。
“清瑶!清晏!”
短短两声轻唤,是叮嘱,是安抚,是让她们勿要疯魔自残、勿要贸然追墟。
可落在双姝耳中,只剩撕心裂肺的恐慌。
沈清瑶看着那道被黑雾吞噬的白衣身影,心口骤然空落落一片,温柔彻底碎裂,眼底翻起极致猩红疯戾。
千年温柔,彻底黑化。
苏清晏握剑的手剧烈颤抖,指骨崩出细碎血痕,百年沉稳彻底崩塌,周身杀气肆虐整座仙宗。
她们相争、她们吃醋、她们拉扯。
可到头来,她们拼尽性命守护的光,被旁人硬生生抢走。
黑雾翻涌,瞬间穿透殿顶,破开云层,朝着无尽虚空深处的上古墟渊极速掠去。
夙知微抱着怀中之人,贴在她耳畔,偏执呢喃万年执念:
“万年之前,你救我于黑暗。”
“万年之后,我带你归墟渊。”
“从此无仙门纷争,无两人纠缠。”
“世间万物皆空,唯你伴我,永生囚禁,永不分离。”
清晏殿空空荡荡,只剩满地狼藉,与两道濒临疯魔的身影。
风穿空殿,猎猎作响。
此前所有温柔博弈、所有偏爱拉扯、所有两两相争,尽数作废。
温柔守不住人,
博弈留不住心,
唯有不择手段的掠夺,才能得偿所愿。
沈清瑶垂落的指尖,莲火忽明忽暗,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病态决绝:“我去墟渊,抢回我的霜白。”
苏清晏抬眸望向黑雾消失的天际,声线冰冷刺骨,覆上不死不休的杀意:
“踏平古墟,此生,必夺她归来。”
猜忌落幕,内耗终结。
可此刻醒来,为时已晚。
她们输掉了最珍贵的朝夕,输掉了最温柔的安稳。
从此,不再是温柔拉扯的情场博弈。
是两仙闯万古黑墟,三人为情疯魔不死不休的终极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