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西亚从膝盖上抬起头来，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达妮娅的道歉真诚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她的表情愧疚得像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那双银紫色的眼睛里甚至还泛着一点泪光，看起来可怜极了，和之前一样。
“算了。”艾莉西亚叹了口气，她都不知道自己叹了几次了，“反正……反正也不是你的错。是那个笨蛋自己不知道穿好衣服就跑出来的。”
“可是……”达妮娅还想说什么，但艾莉西亚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我说算了就算了，不要再说了。”
达妮娅乖乖地闭上了嘴，安静地坐在艾莉西亚旁边，两个人就这样并排坐着，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温泉水在微风中泛起细细的涟漪，发出轻柔的水声。
过了大概一刻钟，大家都泡得差不多了，达妮娅先上岸去换衣服。她走到灌木丛后面，脱下湿透的外衣，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裙，是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领口和袖口有简单的花边，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丝带。她换好衣服之后，用一块干布把湿漉漉的银发擦了擦，然后重新编成了麻花辫，用一根新丝带系好。
她正要走出去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达妮娅小姐，你——”
是亚瑟的声音。
达妮娅转过身来，正好对上了亚瑟的目光。她的衣服还没有完全整理好，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截白皙的脖颈，几缕湿漉漉的银发从辫子里逃了出来，贴在她的脸颊和脖子上，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沿着锁骨的弧度一路向下，消失在了领口深处。
亚瑟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脸瞬间红了，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了原地，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眼前，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眼睛水润润的，嘴唇微微张开，那副模样比平时还要好看一百倍，看了心跳会加速。
至于其他的地方，那就不是适合在这里描述的。
达妮娅也愣住了，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亚瑟那张红透了的脸，然后慢慢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还没整理好的衣领，又抬起头看了看亚瑟——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细小的惊叫，整个人猛地转过身去，双手捂住了脸，银色的麻花辫在身后剧烈地晃动着，露出来的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了。
“勇、勇、勇者大人！”她的声音尖锐得破了音，带着一种羞耻到极点的颤抖，“你、你怎么在这里！”
“对、对不起！”亚瑟连忙转过身去，声音里的慌乱程度完全不亚于达妮娅，“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是想来叫你回去吃晚餐的，我不知道你在换衣服！对不起！”
“你、你快走啦！”达妮娅的声音闷闷的，从手掌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又羞又恼又窘迫的哭腔。
亚瑟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跑开了，一路上不知道撞到了多少根树枝，身后传来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声响和一声闷闷的“咚”。
大概是撞到树上了。
达妮娅站在灌木丛后面，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放下手来，脸上还残留着没有完全消退的红晕，嘴角却勾起了一个若有若无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没整理好的衣领，轻轻地拉了拉，把它调整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然后抬起头，对着空气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亚瑟的负罪感，应该已经拉满了吧？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回了营地，银色的麻花辫在身后轻轻摇晃，发尾的丝带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营地里，亚瑟正坐在篝火旁边，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消退，看到她走过来的时候，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然后很快移开了视线，假装在研究面前那块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八百遍的面包。
达妮娅在他对面坐下来，低着头，脸上还带着一丝没有完全消退的红晕，手指绞着裙摆，那副害羞得不敢看人的模样，让在场的几人露出有些疑惑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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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塔斯维尔前的前一天晚上，队伍在一处靠近河流的平坦草地上扎了营。
这里距离北境城市已经只有半天的路程了，甚至连空气中都开始弥漫着一种与荒郊野外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是一种混合了炊烟、香料和人群气息的味道，是城市，也是文明的气息。
篝火在营地中央噼啪作响。
菲欧娜已经裹着毯子在帐篷里睡着了，这几天赶路把她累坏了，小姑娘吃完饭之后连眼睛都睁不开，被达妮娅半哄半推地送进了帐篷，钻进睡袋之后不到三分钟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塞西莉亚靠在树干上，膝盖上摊着本书，火光在她的银发上跳跃，让那些原本就美丽得不像话的发丝看起来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黄金。她翻了几页之后也渐渐地闭上了眼睛，书滑落在膝盖上，呼吸变得绵长而安稳。
按照守夜的安排，前半夜由亚瑟和达妮娅负责，后半夜再换艾莉西亚和塞西莉亚。艾莉西亚钻进帐篷之前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达妮娅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是“哼”了一声，拉上了帐篷的帘子。
篝火旁只剩下了亚瑟和达妮娅两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