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看了达妮娅一眼。
“辛苦是肯定的。”亚瑟坦诚地说道，“但是……当看到自己保护的人露出笑容的时候，当听到有人说‘谢谢你’的时候，就会觉得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达妮娅安静地听着，手指在琴弦上轻轻地拨动。
“勇者大人真的很温柔呢。”她轻声说道，“明明自己那么辛苦，想的却是别人的笑容。”
亚瑟被她这句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大男孩般的羞涩，那种羞涩和他平时那个沉稳可靠的勇者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突然年轻了好几岁。
“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他有些局促地说道，“我只是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应该做的事情……”达妮娅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像是在品味其中的含义，然后抬起头，对亚瑟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勇者大人觉得，保护别人是‘应该做的事情’吗？”
亚瑟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嗯。因为我有这个能力，所以就应该用它来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这不是什么伟大的事情，只是一种……责任吧。”
达妮娅看着对方，并没有因为勇者的说辞而被触动。
“勇者大人。”她开口说道，声音比刚才多了一丝俏皮，像是在试图把话题从过于沉重的方向拉回来，“那你打败了魔王之后，有没有觉得很开心？毕竟你拯救了整个世界诶。”
亚瑟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说实话……并没有。”
“诶？”达妮娅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了真切的困惑——这次不是演出来的，她是真的好奇。
“打败魔王的时候，我确实松了一口气，觉得终于结束了。”亚瑟的目光投向了篝火，火焰在他的瞳孔中跳动，“但是那种‘开心’的感觉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后来我就在想……魔王为什么要做那些事情？他真的是纯粹的邪恶吗？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不用战争就解决问题？如果当初有人愿意和他谈一谈，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达妮娅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住了。
亚瑟在为魔王感到惋惜。
三年前，这个少年率领着他的小队攻入了她的城堡，打败了她的军队，摧毁了她的一切。
达妮娅其实并没有很恨勇者，通过这些天的接触，达妮娅发现，勇者本人的实力，与当时击败自己的实力明显不符，这其中必然大有玄机，她其实内心有些猜测，但目前还不能够确定。
也因此，她现在单纯只是想和对方聊聊，单纯的聊聊。
“勇者大人。”她开口说道，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得多，“您有没有想过，也许魔王并不想要和谈呢？也许他就是想要战斗，想要征服，想要……毁灭呢？”
亚瑟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深邃。他看了她很久，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纯粹想要毁灭的人。”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每个人做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理由，哪怕那个理由是错的。魔王也好，魔物也好，他们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就一定有他们存在的意义。我只是……还没有找到那个意义而已。”
达妮娅沉默了很久。
篝火在两个人之间噼啪作响，火星飞溅到夜空中，和头顶的星光融为一体。河边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为这个夜晚唱着永不停止的歌。
“勇者大人果然很温柔呢。”她终于开口说道，声音比刚才多了一丝沙哑，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不管是面对好人还是坏人，都愿意去理解他们。”
亚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许吧。有时候艾莉西亚也这么说我，说我太容易心软了。”
“心软不是坏事呀。”达妮娅认真地说道，银紫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亚瑟，“正是因为勇者大人有一颗柔软的心，所以大家才会愿意跟着你、信任你、依赖你。这不是弱点，这是勇者大人最强大的地方。”
亚瑟看着她那双在火光下闪烁着真诚光芒的眼睛，心里涌起了一股暖流。
“谢谢你，达妮娅小姐。”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和你聊天，真的很轻松。”
达妮娅对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我也是。”她轻声说道，“能和勇者大人聊天，我很开心。”
篝火继续燃烧着，夜色越来越深，达妮娅又开始弹起了竖琴，这次弹的是一首轻快而悠扬的曲子，旋律在夜风中飘荡，传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帐篷里，艾莉西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睡袋里，手指紧紧地攥着睡袋的边角。她其实一直都没有睡着，外面的每一句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听着亚瑟用那种毫无防备的，本属于只和她使用的声音说话，听着达妮娅用那种温柔的声音回应，听着琴声和虫鸣交织在一起，编织出一个她无法介入的世界。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但她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不生气，不嫉妒，不难过。
但真的好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