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是被阳光晃醒的。窗帘没拉严,一条金线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枕头边上,离她的手只差几厘米。她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没往阴影里缩——反正碰不到。
陈小满已经走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保温杯,贴着一张便条:“姜茶,记得喝。中午回来。”字写得歪歪扭扭,“回来”两个字挤在一起。
她坐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姜茶是温的,辣的,甜的。她把杯子放在桌上,拿起手机。夜璃没有新消息,屏幕上还挂着昨天那条“两天”。她把手机扣回去,盯着天花板。
那个小手印还在墙上,她没再伸手去比。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陈小满推门进来,书包还没放下,“醒了?正好,给你带了饭。”
她从袋子里掏出一个饭盒,打开,是蛋炒饭,金黄色的,混着火腿丁和玉米粒。“我妈做的,让我带回来给你。”
林月接过来。饭盒烫的,蒸汽扑在脸上。
“好吃吗?”陈小满坐在床边,托着腮看她。
“嗯。”
“那当然。”她笑了,但笑意没到眼底。林月注意到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你没睡好?”
“还好。”陈小满别过脸,“你昨晚说梦话了。”
林月的手指顿了一下。“说什么了?”
“听不清,就几个字,翻来覆去的。”陈小满转回来看着她,“什么‘笔记’‘别去’之类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月,你是不是瞒着我在做什么事?”
林月把饭盒放下。“没有。”
“你看着我说。”
林月抬起头。陈小满的眼睛很亮,但不是平时的亮——是那种忍着什么的亮。
“没有。”林月说。
陈小满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我去学校了,下午还有课。”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你晚上来便利店吗?”
“来。”
“那晚上见。”
门关上了。林月坐在床边,盯着那个饭盒。蛋炒饭还没吃完,玉米粒黏在饭盒壁上。
她拿起手机,翻到夜璃的号码,打了一行字:“今晚几点”
过了几秒,震了:“凌晨两点。老地方。”
她把手机放回去,把饭盒里剩下的蛋炒饭吃完了。一粒米都没剩。
傍晚的时候,天阴了。云层很低,压在天边,灰蒙蒙的。林月站在便利店的门口,没进去。她隔着玻璃看见陈小满在收银台后面低头写作业,笔尖沙沙响。
她推开门,铃声响了。
“来了?”陈小满抬起头,“今天早。”
“嗯。”
“坐那儿吧,给你倒杯热的。”
林月坐下来。椅子还是那把椅子,有点晃。她盯着对面的巷子,路灯已经亮了,但天还没黑透。
“给。”陈小满端着杯子出来,红糖水,飘着几颗枸杞。她在旁边坐下,“你今天怎么一直看外面?”
“随便看看。”
“看那个朋友会不会来?”
林月转过头。陈小满正盯着杯子里的枸杞。
“不是。”
“那看什么?”
林月没回答。陈小满也没追问。两个人坐着,风吹过来,凉的。
“林月,苏念今晚不来。”陈小满说,“她姑姑有事,让她早点回去。”
“嗯。”
“你好像不太关心她。”
“她是你朋友,不是我的。”
陈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说话真冷。”
林月没接话。她喝了一口红糖水,已经凉了。
“我再去给你倒一杯。”陈小满站起来。
“不用。”林月拉住她的手腕。陈小满停下来,低头看着她。
“怎么了?”
“坐一会儿。”
陈小满慢慢坐回来。两个人挨着,肩膀碰在一起。林月没松手,陈小满也没抽开。
“林月,你今天好奇怪。”
“有吗。”
“有,你平时不说话,但今天连眼睛都不怎么眨,就一直盯着外面。”陈小满顿了顿,“好像在等什么。”
林月沉默了几秒。“陈小满,如果有一天我不来了——”
“你又来了。”陈小满打断她,“你昨天也这么说。”
“我是说真的。”
“我也是说真的。”陈小满的声音突然硬起来,“你答应过的,每天来。你反悔试试。”
林月看着她。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好,不反悔。”
陈小满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两个人坐着,谁都没说话。风吹进来,海报哗啦哗啦响。
“我该走了,”林月站起来,“你早点关门。”
“这么早?”
“嗯。”
陈小满盯着她看了几秒。“那你明天来吗?”
“来。”
“那明天见。”
林月推开门,走进夜色里。她没回头,但她知道陈小满站在门口看着她。她走到巷子口,拐进去,停下来。风吹过来,冷的。她把那张地图从口袋里掏出来,借着路灯的光又看了一遍。排水管,三楼,窗户。
她把地图折好塞回去,走进旧城区。路灯全灭了,只剩月光照着。她走到那栋红楼下面,仰头看着那扇窗户——黑着,窗帘垂着,一动不动。
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回到地下室,她坐在床边,把暖手宝从枕头底下翻出来。粉色的猫眯着眼睛,胡须弯弯的。她握在手心里,已经凉了,没充电。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那条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的位置。她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陈小满的消息:“到家了吗”
“到了”
“那就好 ,晚安”
林月打了两个字,删掉。又打了两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条:“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对面楼顶是空的。
她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梦